
女友沈夜瀾說魔術師需要神秘,我便做了她十年的隱形情人兼機關師。
直到她的收官大秀彩排結束,我在道具間聽見她和投資人談笑。
"大秀最後一環,我會當眾向明星喬允珩求婚,水晶宮就是聘禮,話題度直接拉滿。"
"你那個機關師男友不會有意見?圖紙可都是他的。"
"他敢有意見?一個躲在幕後擰螺絲的男人,全世界隻會笑他瘋了。"
她輕蔑的笑聲,徹底絞碎了我十年的自欺欺人。
十年,三千張圖紙,無數次替她試險留下暗傷,換來這句話。
可她不知道,她的求婚道具裏,每一個隱秘角落裏都刻著傳奇機關師"幽靈"的暗紋。
既然她篤定我隻能躲在黑暗裏,那我就在明晚萬眾矚目的大秀最高潮,當眾終止所有專利授權。
沈夜瀾,沒了我,你連小醜都不如。
......
"厲衡舟,水晶宮第三層的升降台還差半毫米,你今晚能不能調完?"
沈夜瀾的助理小秦站在道具間門口,手裏攥著對講機,語氣比催債的還急。
我蹲在升降台底部,右手的扳手剛鬆開一顆螺栓,潤滑油沿著手腕滑進袖口。
"半毫米的事,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小秦壓低聲音,像是怕誰聽見,"沈老師說了,明天大秀前所有道具必須歸零誤差。你今晚不睡也得弄完。"
我沒有抬頭。
這種話我聽了十年,從第一次替沈夜瀾設計舞台消失術的機關開始,每一場演出前夜,我都是最後一個離開道具間的人。
小秦見我沒接話,又補了一句:"對了,沈老師讓你別去後台了,明天彩排區有媒體拍攝,她不希望閑雜人員入鏡。"
扳手停了一下。
"閑雜人員?"
小秦撓了撓頭,大概也覺得這個詞不太合適,但她隻是照搬原話的傳聲筒。
"沈老師的原話......她說你懂的,魔術師需要保持神秘感,團隊成員不適合曝光。"
團隊成員。
不是男朋友,不是機關師,是團隊成員。
我用袖口擦掉手上的油,站起身。膝蓋壓在鐵板上太久,起身時關節發出一聲脆響,疼痛從髕骨竄到大腿根。
這是三年前試驗空中旋轉箱留下的舊傷,那次箱體突然卡死,我整個人被鎖在裏麵倒掛了四十秒。
沈夜瀾事後隻說了一句"幸好不是演出當天"。
"還有別的事嗎?"
小秦遲疑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黑色請柬遞過來:"明天大秀的觀眾席邀請函,沈老師給你留了一張。"
我接過來翻開,座位號在最後一排角落。
三千人的劇場,我的位置在最遠離舞台的地方,被柱子擋去半邊視野。
"前排的票都發完了?"
小秦避開我的目光:"VIP區給了讚助商和明星團隊......喬允珩那邊要了整整兩排。"
喬允珩。
道具間裏那段對話像一根細針,從我的太陽穴紮進去,一直刺到後腦。
她要在大秀上向他求婚。用我設計的水晶宮,我畫的圖紙,我調試了七十三天的機關。
我將請柬合上,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告訴她,我會把升降台調好。"
小秦如釋重負地走了。
道具間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通風管道的嗡鳴聲。
我重新蹲下去,扳手對準那顆差半毫米的螺栓。手指穩得很,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個深夜一樣。
但這一次,我擰的方向不是收緊。
手機震動,沈夜瀾的消息彈出來。
"老公辛苦了,明天結束請你吃火鍋。"
後麵跟了一個親吻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想起半小時前她在隔壁房間的笑聲,"一個躲在幕後擰螺絲的男人。"
我沒有回複,也沒有刪除。
隻是打開手機備忘錄,翻到最底部那個加密文件夾,裏麵存著三千張圖紙的電子版備份和每一份專利授權協議的原件掃描。
授權條款第七條第三款:授權方有權在任何時間、以任何形式單方麵終止授權,無需提前通知被授權方。
這是我十年前就寫好的條款。
沈夜瀾從來沒仔細看過。
她總是拿起筆,一邊跟我說"你弄的東西我還不放心?"一邊潦草簽上名字。
放心。
多諷刺的兩個字。
我合上文件夾,重新握住扳手,繼續調整那半毫米的升降台。
道具間的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晶宮骨架表麵,像一個沒有臉的幽靈。
淩晨兩點,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沈夜瀾,是喬允珩的經紀人發來的工作群消息。
"@全體成員 明天喬允珩老師會提前兩小時到場走位,請道具組確保水晶宮玫瑰機關在三點前完成最終測試。謝謝配合。"
玫瑰機關。
那是水晶宮最核心的一環,當求婚戒指從花芯中升起的瞬間,一千朵機械玫瑰會同時綻放,花瓣上鑲嵌的LED燈會拚出一行字。
我設計那行字的時候,以為那句話是對我說的。
"十年有你,餘生都是你。"
原來是說給別人聽的。
我放下扳手,走到水晶宮正麵,伸手摸了摸第一朵玫瑰花瓣的底部。
指尖觸到一道細小的凹痕,那是我的暗紋,幽靈的標記,刻在每一個我親手製造的機關深處。
沈夜瀾從來不知道這些暗紋的存在。
就像她從來不知道,業內傳聞的神秘機關師"幽靈",十年來一直睡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