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最怕別人說她窮,所以她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家裏的沙發是真皮的,三萬八。
客廳的燈是水晶的,一萬二。
她的包是名牌的,兩萬五。
而我一日三餐,吃的是白米飯配榨菜。
我說我想吃肉,她翻了個白眼:
"小孩子吃什麼肉?長胖了多難看。"
中考那年,學校要交一千二的考試費。
我把繳費單遞給她,她看了一眼,扔在了桌上。
"又要錢?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
第二天,我看到她在直播間拍了一件一千八的連衣裙。
付款的時候眼都沒眨一下。
中考,我是全校唯一一個沒交費差點進不了考場的學生。
班主任墊付了那一千二。
後來我考上了重點高中。
她穿著那條一千八的裙子去學校幫我報到,跟其他家長侃侃而談:
"養女兒就是費心,吃的用的我全給她最好的。"
高考結束我考了698分,她打電話給所有親戚報喜,轉頭跟我交代:
"大學學費你自己想辦法,媽實在拿不出來了。"
我沒有跟她爭辯,笑著點了點頭。
當晚我回到房間,把那封常青藤的錄取通知書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全額獎學金,八月出發
她以為我在為京大的學費發愁,其實我早就買好了飛往另一個半球的機票。
......
門被重重踹開,段宛瑛尖銳的聲音刺破了空氣。
“竇昭真,你死在房間裏了?還不滾出來把你表妹的鞋擦幹淨。”
我把剛打印好的常青藤全額獎學金確認函壓在床墊下,麵無表情地轉過身。
遊星竹穿著那條我媽剛給她買的兩千塊的裙子,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小白鞋,大喇喇地坐在那張三萬八的真皮沙發上。
泥水順著鞋底,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段宛瑛不僅沒生氣,反而拿了塊幹淨的毛巾,塞進我手裏。
“沒長眼睛嗎?星竹剛從鄉下姥姥家回來,鞋子臟了,你趕緊給她擦擦,別把地毯弄臟了。”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塊毛巾。
那是我平時用來洗臉的。
“這是我的洗臉毛巾。”
段宛瑛翻了個白眼,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往地毯上按。
“用一下怎麼了?你一個整天不出門的人,臉能有多嬌貴。”
“星竹可是要學舞蹈的,她的手不能碰這些臟東西,你這個做表姐的,伺候一下怎麼了?”
遊星竹捂著嘴嬌笑了一聲,把腳往前伸了伸。
“大姑,你別怪昭真表姐,她肯定是因為沒錢交大學學費,心情不好呢。”
“要不我把我這個月買零食的兩百塊錢省下來,借給表姐吧?”
段宛瑛一聽,立刻心疼地摸了摸遊星竹的臉。
“還是我們星竹懂事,哪像這個白眼狼。”
“她考個破京大有什麼用,連個學費都指望我這個當媽的出,她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
“你那兩百塊錢留著自己買奶茶喝,大姑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虧待了你。”
我被迫半跪在地上,膝蓋硌著大理石茶幾的邊緣,生疼。
我沒說話,隻是拿著毛巾,在那雙鞋上胡亂蹭了兩下。
遊星竹突然“哎呀”叫了一聲。
“表姐,你把我鞋麵上的水鑽擦掉了一顆。”
段宛瑛臉色驟變,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後腦勺上。
“竇昭真,你是不是故意的?這鞋是我托人從國外代購的,三千多一雙。”
“你那雙賤手怎麼就這麼欠?”
我被打得往前栽了一下,額頭磕在茶幾上,一陣鈍痛。
我抬起頭,看著段宛瑛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覺得無比可笑。
她穿著一萬二的水晶鞋,背著兩萬五的名牌包,給侄女買三千多的鞋。
卻連一千二的考試費都不肯給我交。
“這鞋本來就是次品,稍微一碰就掉。”我語氣平淡。
段宛瑛氣笑了,猛地站起身,四下張望了一圈。
順手拿起了茶幾上的一個玻璃煙灰缸。
“還敢頂嘴?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窮也就算了,還學會推卸責任了,你今天不把這顆水鑽給我找出來粘回去,我打死你。”
遊星竹在一旁假模假樣地拉住段宛瑛的衣角。
“大姑,算了吧,表姐可能真的是不小心。”
“大不了我這雙鞋不要了,你再給我買一雙新的就是了。”
段宛瑛立刻放下煙灰缸,拍了拍遊星竹的手背。
“行,大姑明天就帶你去專櫃再買一雙。”
“但規矩不能廢,她弄壞了東西,必須受罰。”
段宛瑛轉頭看向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
“你去把廚房的下水道通了,然後用手把馬桶刷幹淨。”
“做不完,今天就別想吃飯。”
我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紅印。
“我已經把廚房和衛生間都打掃過了。”
段宛瑛冷笑一聲,走到廚房門口,直接把一整袋廚餘垃圾倒在了剛拖幹淨的地板上。
又去衛生間,把半瓶洗潔精倒進了馬桶裏。
“現在臟了,去洗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牽起遊星竹的手。
“走,星竹,大姑帶你去吃日料,這種人就該讓她多吃點苦,才知道什麼是感恩。”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慢慢蹲下身。
一點一點把垃圾撿進袋子裏。
我不覺得委屈。
因為距離我離開這裏,隻剩下十天。
晚上十一點,段宛瑛和遊星竹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遊星竹手裏提著幾盒打包的剩菜,隨手扔在餐桌上。
“表姐,這是我們吃剩下的刺身,大姑說你沒吃過好東西,特意讓我打包帶給你的。”
包裝盒沒蓋嚴,腥臭的汁水流在了桌布上。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書,沒抬頭。
“我吃過了。”
段宛瑛把剛買的名牌包小心翼翼地放進防塵袋裏。
聽到我的話,她臉色一沉。
“吃過了?你哪來的錢吃飯?”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去打工了?”
我合上書,看著她。
“我自己賺的錢,自己吃飯,有問題嗎?”
段宛瑛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書,狠狠砸在地上。
“當然有問題。”
“我是你媽,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應該交給我保管。”
“你一個學生,手裏拿那麼多錢想幹什麼?是不是想學壞?”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
“馬上把你的錢全都給我交出來,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讓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