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眼神驟然冷了幾分。
片刻後,他拿過桌上的平板,親自點了一首音樂。
熟悉的前奏響起時,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住。
《白夜》。
五年前,我參加舞蹈比賽時用的曲子。
那段時間,陸景深每天陪我在練功房待到淩晨。
我一次次摔倒,他便一次次將我扶起來。
比賽前夜,他蒙住我的眼睛,將一雙新的舞蹈鞋放進我懷裏。
他說,等我拿到第一名,他就帶著花站在台下接我。
後來,我真的拿到了第一名。
他也真的抱著花來了。
那是我十八歲的人生裏,最明亮的一天。
周圍有人不滿。
「陸總,這什麼音樂?聽著也不夠勁啊。」
「讓她來點火辣的!」
陸景深盯著我,淡淡開口:
「就跳這支。」
「跳完,我讓王總放你提前離開。今晚的錢,一分不少。」
我指尖微微蜷縮。
晚上十二點前,我必須去醫院繳費。
繼續留在這裏擋酒,我未必還能清醒著走出去。
隻要跳完,我就能提前離開。
王老板連忙點頭。
「行,陸總說了算。」
我彎下腰,脫掉腳上的高跟鞋。
腳後跟早已磨破,絲襪上沾著暗紅的血。
陸景深看見了。
他的目光停頓了一瞬,很快又挪開。
我赤腳踩上冰冷的地麵。
音樂逐漸響起。
身體已經五年沒有真正跳過舞了。
曾經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動作,如今每一下都扯得筋骨生疼。
可肌肉還記得。
旋轉、抬手、下腰。
包廂裏的哄笑聲慢慢消失。
燈光落在我的手臂上,我恍惚又回到了五年前的舞台。
音樂進入最後一段時,我忽然改變了動作。
那是比賽結束後,陸景深替我設計的謝幕姿勢。
當時他從身後握著我的手,笑著說:
「以後你站上更大的舞台,就用這個動作看向我。」
「這樣我就知道,你是在為我跳舞。」
我完成旋轉,隔著重重人影,望向陸景深。
四目相對。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玻璃杯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認出來了。
下一秒,胃裏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的腳踩到灑落的酒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周圍響起驚呼。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陸景深幾乎在我倒下的同時衝了過來。
一隻手扣住我的腰,另一隻手護在我腦後。
我的臉撞進他懷裏。
熟悉的氣息湧入鼻腔。
隔著單薄的衣料,我甚至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
整個包廂一片安靜。
陸景深自己也像是愣住了。
我靠在他懷裏,抬頭看他。
「陸總不是嫌我臟嗎?」
他的身體驟然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鬆開了手。
我失去支撐,狼狽地摔在地上。
膝蓋重重磕上桌角。
疼得我眼前發黑。
陸景深卻後退一步,抽出濕巾,用力擦拭剛才碰過我的手。
一下又一下。
仿佛真的沾上了什麼洗不掉的臟東西。
「別自作多情。」
我看了他很久。
「陸景深,你既然這麼恨我,為什麼還記得這支舞?」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閉嘴!」
陸景深猛地打斷我。
他死死盯著我,像是要用最惡毒的話,將剛才暴露的一切重新遮住。
「我記得,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你當年有多會演。」
眼眶熱得發疼。
卻再沒淚流出來。
這幾年,我爸和奶奶的醫藥費,幾乎掏空了我。
我扭頭,看向他英俊依舊的臉,狠甩了一巴掌。
「誰都能罵我,但你不配!」
他歪著頭,一動不動。
漆黑的眸子,既有愧疚又有惱怒。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我最好的年華,我的舞蹈夢,我的家人,我的尊嚴,早就隨著那個孩子,化成一灘血水。
早就被這個劊子手親手毀滅。
五年前,他說會用命愛我。
最後果真從我身邊,討回兩條命。
打了人,我應該高興。
可心裏隻有疼。
陸景深,你知道當年的你,認錯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