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太子選妃還有三個月。
我正準備塗庶妹送的“玉顏膏”,消除臉上的紅斑。
指尖剛碰到藥膏,耳邊忽然響起她的心聲。
【多塗點!再過半個月,這幾顆紅斑就會爛成滿臉膿瘡。】
【隻要你的臉徹底爛透,這東宮太子妃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當年上元燈會,太子遠遠驚鴻一瞥,傾心於你那張臉。】
【可那又怎樣?太子又不知道你是誰。】
【我日日模仿你的神態,到時候太子肯定會把我認成你。】
【誰讓你蠢,把毀容的毒藥當成護膚神藥呢?】
【太子最愛絕色,選妃大典上看見你這副醜樣子,肯定會當眾厭棄你,改娶我入宮。】
【等你落選,你外祖父手裏那三萬神機營的兵權,就會順理成章落進我們母女手裏。】
我猛地將玉顏膏砸回桌上。
下一刻,庶妹笑吟吟地撫上我泛紅的側臉:
“姐姐怎麼停了?太子殿下最愛膚白無瑕的姑娘,這藥得日日塗才有效。”
她今日的衣裙和妝容,竟與我有七分相似。
我將玉顏膏推回她麵前,笑了。
“這麼好的東西,妹妹自己用吧。”
······
屋裏靜了片刻。
謝雲柔看著被推回來的玉顏膏,笑容有些僵。
“姐姐這是怎麼了?前幾日不還嫌紅斑難看,急著讓我替你尋藥嗎?”
她嘴上關心,心聲卻尖得刺耳。
【她不會發現了吧?】
【不可能,玉顏膏是西域貢方,連府醫都驗不出裏麵的腐肌草。】
【隻要再哄她塗一次,毒性入骨,她這張臉就徹底沒救了。】
我垂眼看著她。
謝雲柔今日穿著月白繡梅襦裙,發髻鬆鬆挽起,眉心點著一顆朱砂痣。
三年前上元燈會,我也是這身打扮。
那晚人群擁擠,我在朱雀街救下一個險些被驚馬撞倒的孩子。
二樓臨窗處,有人遠遠看了我許久。
後來父親從宮裏帶回消息,說太子對上元夜遇見的女子念念不忘。
我曾以為,那人未必是我。
現在看來,謝雲柔倒比我確定得早。
她不僅知道那人是我,還連我當夜的衣著神態都學了個遍。
“姐姐?”
謝雲柔又把藥盒往前推了推。
“別耍小性子。三個月後就是選妃大典,你頂著這張臉,別說太子殿下,連宮門都未必進得去。”
我笑著拿起藥盒。
她眼底立刻閃過喜色。
下一刻,我手腕一斜。
瑩白藥膏盡數倒進她麵前的茶盞。
“妹妹既然這麼喜歡,不如吃下去。”
謝雲柔臉色驟變。
“這怎麼能吃?”
“抹臉上都沒事,吃一點怕什麼?”
我把茶推到她麵前。
“不是說西域貢方,千金難求嗎?別浪費。”
她手指一顫,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藥膏混著茶水,濺了她滿裙擺。
【瘋子!她今日怎麼像換了個人?】
【沒事,反正紅袖已經在她的洗臉水裏下了藥,香爐裏也摻了蝕骨香,她逃不掉。】
我眼神驟冷。
“紅袖。”
門外的貼身丫鬟立刻進來。
“小姐有何吩咐?”
“把我這幾日用的洗臉水、熏香和燕窩全拿過來。”
紅袖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謝雲柔。
僅僅這一眼,便什麼都不用問了。
“姐姐這是要做什麼?”
謝雲柔擋在紅袖麵前,語氣軟得像是在勸一個胡鬧的孩子。
“就因為我說藥要堅持用,你便鬧這麼大脾氣?若傳到父親耳朵裏,他又要說你沒有嫡女氣度了。”
從前她最會這一套。
先激怒我,再拿父親壓我。
隻要我發火,便是跋扈善妒;隻要她掉淚,便是柔弱無辜。
可今日,我沒接她的話。
“紅袖,沒聽見?”
紅袖跪了下來。
“小姐,那些東西都是按您的吩咐準備的,奴婢......”
我抬手將桌上的香爐掃到地上。
爐灰四散,裏麵竟露出幾塊不屬於尋常熏香的黑色香料。
謝雲柔呼吸一滯。
我指著地上的香爐。
“我的吩咐?”
“我什麼時候吩咐你,往安神香裏摻這種鬼東西了?”
紅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奴婢不知道,興許是采買的人弄錯了。”
“那就去外院跪著。”
“什麼時候想清楚是誰弄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紅袖急忙去抓我的裙角。
“小姐,奴婢伺候您五年了!”
“正因為五年,我才沒直接打死你。”
我叫來粗使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謝雲柔終於笑不出來了。
“姐姐,你因為這點事就懷疑身邊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的心聲卻慌亂至極。
【不能讓她繼續查!】
【洗臉水裏的藥最多三日便會消散,今晚必須讓人把東西處理幹淨。】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妹妹說得對。”
“確實不值得鬧大。”
謝雲柔剛鬆一口氣,我便揚聲叫來管事。
“從現在起,昭華院封門。”
“院裏的飲食、熏香、藥材,全部換掉。任何東西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送進來。”
“再去庫房,把青黛調回來。”
青黛是我乳母的女兒,與我一同長大。
一年前,謝雲柔說她手腳粗笨,父親便將她調去了庫房。
現在想想,謝雲柔清走她,恐怕就是為了讓紅袖取而代之。
“姐姐!”
謝雲柔徹底急了。
“青黛不懂規矩,怎麼能貼身伺候你?”
我慢慢走到她麵前,替她拂去裙上的藥漬。
“妹妹這麼緊張做什麼?”
“難不成,你比我還清楚這藥裏有什麼?”
她臉色發白。
我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還是說,你真的很怕——”
“我這張臉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