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八次投胎到母妃腹中,卻一次都沒能出生。
第一世,她灌下落胎藥,用我的命為皇兄續壽。
第二世,她剖開孕腹,取我胎血救活皇姐。
第三世,她將我的胎魂煉成替命符,為小弟擋災。
後來五世,我的福運、壽數、命格,全被她分給哥哥姐姐。
她總摸著肚子哄我:
“下一世還回到母妃身邊,好不好”
我信了八次,也死了八次。
第九世,我身負鳳命。
母妃卻要將它換給命不久矣的皇姐。
皇姐遲疑道: “可國師說,這是妹妹最後一次投胎。”
母妃沉默了一會兒。
手掌輕輕落在腹部。
“她還沒出生,不會知道疼的。”
那一刻我徹底心死。
既然我不算你的女兒。
那我也不要你當娘了。
當夜,我自碎母女魂契逃出她腹中。
一頭撞進她最忌憚的皇後孕腹。
我剛落胎,送避子湯的嬤嬤還未靠近,就被她反手一個耳光扇飛了。
可她低頭摸向小腹時,動作卻輕得發顫。
“乖寶別怕,娘在。”
“誰敢攔你出生,娘就殺誰。”
......
第九次醒來,我沒有出聲。
貴妃寢宮裏掛滿了鎮魂鈴。
窗邊一串,床前兩串,連她常戴的步搖上,都墜著一枚小銅鈴。
風一吹,鈴聲鑽進腹中,震得我的胎魂隱隱作痛。
前八世,她最怕我受驚。
每次我在腹中不安,她都會輕輕撫摸小腹。
“寶兒別怕,母妃在。”
可這一次,她已經七日沒有碰過我了。
外殿忽然傳來腳步聲。
貴妃屏退宮人,隻留下國師和大皇姐寧安。
寧安靠在軟榻上,臉白得像紙。
“國師,你不是說,隻要我得到鳳命,就能壓過太子,成為大胤第一位女帝嗎?”
國師沉聲道:
“殿下強爭儲位,遭鳳命反噬。如今命宮已裂,普通命格救不了您。”
貴妃立刻問:
“本宮腹中這個呢?”
我心口一緊。
國師沉默片刻。
“娘娘腹中,才是真正的鳳主。”
寧安的呼吸頓時急了。
貴妃卻像早就知道,語氣平靜得可怕。
“怎麼換?”
“先用鎮魂鈴困住胎靈,再剝出她的生魂,封入大公主體內。屆時,她的鳳命、福運、帝王氣,都會歸大公主所有。”
寧安眼底閃過喜色,又故作不忍地垂下頭。
“那妹妹呢?”
國師隻回了四個字。
“魂飛魄散。”
殿內驟然安靜。
我蜷在黑暗裏,竟還在等。
等貴妃說一句不行。
哪怕隻有一句。
可她隻是皺眉問:
“不能給她留一縷魂?”
國師搖頭。
“鳳命霸道,必須剝得幹淨。況且,這是小殿下最後一次投胎。此世再死,便永世不得輪回。”
貴妃呼吸亂了一瞬。
我的心也跟著提起。
她知道。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
寧安紅著眼道:
“母妃,要不算了。妹妹已經幫過我們很多次。我若踩著她的命坐上皇位,別人會怎麼看我?”
她嘴上說著算了,手卻死死抓著裙擺。
貴妃淡淡掃她一眼。
“史書是誰寫的?”
寧安一怔。
“是贏家。”
“等你坐上那個位置,誰還敢多嘴?”
寧安不說話了。
貴妃走到妝台前,從暗格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
匣中整齊擺著八枚白色骨牌,每一枚都刻著我的生辰。
第一枚沾著藥漬。
第二枚浸過胎血。
第三枚鎖著我的殘魂。
其餘五枚,壓著我的福、祿、壽、姻緣和帝命。
我死過八次。
她便存了八塊牌子。
像在記賬。
國師看過骨牌,低聲道:
“有它們做引,換命陣必成。”
貴妃合上木匣。
“今夜動手。”
寧安遲疑道:“母妃,她若醒了呢?”
貴妃終於將手放在腹部。
掌心依舊溫暖,動作依舊溫柔。
“寶兒。”
“聽得見母妃說話嗎?”
我一動不動。
她等了片刻,忽然扯動床前的鎮魂鈴。
劇痛猛地紮進魂魄。
我疼得幾乎蜷不住,卻死死忍著,沒有露出半點動靜。
許久,貴妃終於鬆手。
“看來沒醒。”
她語氣輕鬆。
“正好,省得哭鬧。”
我藏在黑暗裏,聽著她們商量如何剝我的魂、奪我的命。
最後一點念想,徹底斷了。
這一次,我不會哭。
也不會再喊她母妃。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把他們欠我的,一筆一筆,全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