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服下解藥的第一夜，我吐了七次。

胃裏空了，隻剩幹嘔。

骨頭縫裏又酸又疼，像被人一寸寸敲碎。

白芷紅著眼勸我：

“小姐，歇一天吧。”

“藥拿來。”

彈幕浮在水盆裏。

【她撐不過三天。】

【顧憐月已經在學桃花劍舞，世子每日都去看。】

我仰頭灌下藥。

“讓她跳。”

“以後沒機會了。”

起初，我走出房門都要人扶。

十日後，我能繞莊子走一圈。

二十日後，我重新握住劍。

掌心磨破，我便纏上布條繼續。

溫大夫替我診脈時，終於露出笑意。

“藥性排出大半了。”

“你真能忍。”

我收劍喘息。

“不是能忍。”

“是不能輸。”

我要拿回的，不隻是一張臉。

還有母親的繡坊，以及被她們踩了三年的尊嚴。

月底，京中不斷傳來消息。

顧憐月陪老王妃禮佛，替靖王妃挑壽衣料，還坐上了蕭景珩的馬車。

人人都說，顧家真正的世子妃是她。

柳氏甚至去繡坊盤賬，提前擺起了新東家的架子。

壽宴前三日，溫大夫拔下最後一根銀針。

“餘毒已清。”

白芷替我量腰，看著銅鏡，眼眶驟紅。

“小姐，您回來了。”

鏡中人眉眼明豔，腰間重新係上了母親留下的紅玉腰帶。

可從前那個任人哄騙的顧明姝，再也回不來了。

壽宴當日，我戴著帷帽走進靖王府。

花廳裏議論不斷。

“顧家那個胖姑娘真來了？”

“世子今日要公開退婚，她還嫌不夠丟人？”

顧憐月一身桃紅騎裝，站在蕭景珩身邊。

桃花鈿、金步搖、白玉佩。

她恨不得把三年前的我整個人扒下來，套在自己身上。

見我進來，她立即迎上前。

“姐姐，我不是說會替你告罪嗎？”

我避開她伸來的手。

蕭景珩皺眉打量我。

“你就是顧明姝？”

“正好，今日把話說清楚。”

侍從展開畫像。

漫天桃花下，紅衣少女縱馬躍過斷橋，眉眼張揚。

顧憐月站到畫旁，低頭含笑。

蕭景珩冷聲道：

“三年前，本世子求娶的是畫中人。”

“憐月才是桃花宴上的姑娘。”

“你明知我認錯了人，卻接下婚約。不是欺騙是什麼？”

四周嗤笑不斷。

顧憐月紅著眼勸我：

“姐姐，把玉佩和婚約還回來吧。”

“認個錯，沒人會為難你。”

我笑了。

“那我還得謝謝你？”

蕭景珩已經不耐煩。

“顧明姝，摘下帷帽。”

“今日退婚，本世子給你留最後一分體麵。”

顧憐月壓著嘴角，眼底全是勝券在握。

我抬起手。

輕紗落地。

滿堂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