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清蘅到底沒付那三十七萬兩。
她帶著府兵站在門口,將催賬的掌櫃罵了個狗血淋頭。
“鎮國公府差你們這點銀子?”
“明日是老夫人壽宴。”
“這時候來堵門,你們安的什麼心?”
百味樓的掌櫃陪著笑。
“謝姑娘,欠賬的是貴府。”
“我們也要養夥計。”
“要不您先結一半?”
謝清蘅抬手便摔了他的賬本。
“滾。”
“再敢鬧,我讓京兆府抓你們。”
掌櫃們走了。
走得很利索。
謝清蘅還挺得意。
她跑來偏院,隔著門衝我冷笑。
“姐姐,你看。”
“你當寶貝一樣供著的人,也不過如此。”
“鎮國公府三個字,就能讓他們閉嘴。”
我正在吃杏仁酥,聞言點了點頭。
“挺好。”
“明天繼續。”
她瞪我一眼,甩袖離開。
第二日,祖母的壽宴開席。
京中勳貴來了大半。
謝清蘅為了露臉,弄了一套“清雅宴”。
說什麼桌上不擺金銀器,隻用琉璃燈。
不請尋常戲班,隻請名滿京城的樂坊。
菜色則由百味樓承辦。
她站在院中,笑得像朵花。
“祖母,今日定讓您風光。”
話剛落,百味樓的夥計便衝進席間。
二話不說,抬起桌上的食盒就走。
謝清蘅傻了。
“你們幹什麼?”
掌櫃麵無表情。
“賬沒結。”
“這席,不送了。”
另一邊,樂坊的人也收起琴。
“去年的銀子還欠著。”
“今天不唱。”
最狠的是琉璃坊。
十幾個夥計踩著梯子,當著滿院賓客的麵,把懸掛好的七十二盞琉璃燈全摘了。
謝清蘅急得臉都白了。
“放下!”
“這可是祖母的壽宴!”
領頭的管事笑了。
“您昨天不是說,鎮國公府不差錢嗎?”
“那您給啊。”
賓客席裏已經有人低聲發笑。
“鎮國公府辦壽宴,連席麵都是賒的?”
“噓,人家講風骨。”
“可能喝西北風就飽了。”
祖母氣得手都抖了。
大哥快步衝進偏院,一腳踹開我的門。
“謝明珠!”
“你鬧夠沒有?”
我正讓翠珠收拾首飾,頭都沒抬。
“我今天沒出門。”
“怎麼也能怪我?”
“先拿銀子救場。”
大哥壓低聲音。
“有什麼賬,壽宴過後再說。”
我抬頭看他。
“憑什麼?”
“就憑你姓謝!”
“可你們昨天才說,我滿身銅臭,別帶壞謝家。”
我把錢匣往懷裏一抱。
“奸商的錢,你也敢用?”
大哥臉色鐵青。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祖母七十大壽,你非讓她當眾丟臉?”
“鬆手。”
“你先拿錢。”
我看著他的眼睛。
小時候,我被養父母帶去城外收貨,遇上流匪,差點死在刀下。
回到謝家後,大哥說會補償我。
可現在,為了謝清蘅,他連我的手都快捏斷了。
祖母很快被人扶來。
她看都沒看我手腕上的紅痕,抬手就是一拐杖。
“跪下!”
“清蘅第一次辦宴,你就使這種下作手段。”
“你有沒有良心?”
我沒跪。
祖母氣得發顫。
“好。”
“你不是有錢嗎?”
“今日你不把壽宴的虧空補上,就在祠堂外跪一夜!”
我笑出了聲。
“誰掌家,誰結賬。”
“這道理,很難懂嗎?”
場麵正僵著,門外忽然傳來尖細的通報聲。
宮中內侍捧著聖旨進來。
“陛下有旨。”
“三日之後,鎮國公府呈交一麵新製琉璃屏風,用於禦書房陳設。”
謝清蘅眼中的慌亂,瞬間變成驚喜。
她接下聖旨,挑釁地看著我。
“姐姐。”
“看來陛下也知道,琉璃坊該歸誰管。”
我揉了揉發疼的手腕。
沒說話。
禦書房用的琉璃,可不是會燒成形就行。
這差事,她接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