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妹婚禮彩排時,音響裏忽然傳來我爸的聲音。
“寶貝,爸爸希望你這一輩子,都有人疼。”
台下的人紅了眼,媽媽更是抱住繼妹,說這是她準備了半年的驚喜。
隻有我認出了那段錄音。
我十八歲生日之前,爸爸病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錄了七遍才錄好。
他去世後,媽媽把錄音筆交給我。
她哽咽著開口:“這是爸爸留給你一個人的念想。”
我衝進控製室,原文件夾已經空了。
媽媽追過來,壓低聲音訓我:
“你妹妹從小沒有親生父親,讓她借你爸爸幾句話怎麼了?”
“反正聲音還在,你以後想聽,聽婚禮錄像不就行了?”
我看著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繼妹,忽然想起婚禮開場視頻、成長相冊和賓客采訪,全是我熬夜剪的。
我拔下工作硬盤,遞給音響師。
“剛才那段作廢。”
“整場婚禮,也換個人剪吧。”
......
媽媽愣了幾秒,一把奪過硬盤。
“林晚,你鬧夠了沒有?”
“婚禮還有三天,你現在撂挑子,是想讓妍妍被婆家笑死?”
我伸手去拿。
她卻直接將硬盤塞進林妍懷裏。
“這是給你妹妹婚禮做的,憑什麼由你說了算?”
林妍抱著硬盤,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姐,我真不知道那是爸爸留給你的。”
她喊得那麼順口。
仿佛我爸真是她爸爸。
她七歲跟著繼父進我家時,我爸已經去世五年。
她甚至沒見過他。
可這些年,隻要她想要,我的東西都能變成“咱們家的”。
我爸給我買的鋼琴,她練琴需要,搬進了她房間。
我爸留下的相機,她學攝影需要,成了她的畢業禮物。
如今,連他的聲音也歸了她。
繼父林建成走過來,臉拉得老長。
“一個死人留下的錄音,你守得跟傳家寶似的,至於嗎?”
“妍妍明天還要見婆家親戚,你非得這時候掃興?”
我看向媽媽。
我以為至少這句話,她會不高興。
那是跟她過了十年、最後死在病床上的丈夫。
可她隻顧著替林妍擦眼淚。
“你叔叔話糙理不糙。”
“晚晚,妍妍結婚一輩子就這一次,你當姐姐的,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又是這句話。
小時候隻有一張夏令營名額,她說林妍身體不好,讓我別自私。
大學畢業,我爸留下的相機被林妍摔壞,她也說一家人別計較。
去年林妍開工作室,媽媽把我攢來買房的二十萬借給她。
錢至今沒還。
他們卻像忘了那錢本來屬於誰。
婚慶負責人站在旁邊,尷尬地問:
“林老師,那開場片還剪不剪?”
媽媽立刻替我回答:
“剪,當然剪。”
“她就是脾氣上來了,哄兩句就好。”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退出項目群,撤銷了素材庫的共享權限。
屏幕那邊立刻傳來工作人員的驚呼。
大屏幕黑了。
林妍的成長片、采訪片、婚紗預告,全沒了。
媽媽臉色驟變。
“你趕緊恢複!”
“明天顧家的人要來看成片!”
我收起手機。
“素材是我拍的,片子是我剪的,電腦和賬號也是我的。”
“以前我願意給,是我傻。”
“現在不給了。”
我走出禮堂時,媽媽還在身後罵我小心眼。
回到車上,我下意識去摸包裏的錄音筆。
夾層是空的。
那隻裝著爸爸十八段錄音的銀色錄音筆,不見了。
昨晚媽媽來過我的工作室。
她說,隻借我電腦找幾張林妍小時候的照片。
我撥通她的電話。
響了很久,林妍接了。
“姐,你在找錄音筆嗎?”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媽媽說,把爸爸剩下的錄音也剪進婚禮。”
“十八段,正好剪成十八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