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途中。
馬車上,母親摟緊楚綰,心疼地直垂淚:
“我的心肝,還好你沒出什麼事。否則是在剜娘的心,娘也不願獨活了。”
我坐在一旁。
沉默著捧著盞熱茶暖手。
“出門前我便勸過,京城裏寺廟也多,怎得就非得去這白馬寺,唉!”
說著,母親不著痕跡地瞪了我一眼。
飽含埋怨之意。
楚綰欲言又止。
她坐直身子,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母親:”娘,你誤會了。其實是我提出要去......”
母親捏捏她的臉,嗔怪:”行了,數你心善,我又沒有怪你姐姐的意思。你還怕我罰她不成,你們可都是我親生的女兒。”
“手心手背,皆是娘的肉。”
我輕輕抿了口茶,心中暗歎。
何其好笑的話。
母親對楚綰管得嚴厲,甚少讓她出遠門。
楚綰自然知曉,此番出行,她便借了我這個自幼走失、剛找回來不久的大女兒的名頭,央求母親。
十餘年未見,我又在外受了不少苦。
母親對我,原是有些愧疚的。
但也僅僅止步於愧疚,她疼愛楚綰,遠遠勝過我。
她應允了。
楚綰死後,我不是沒解釋過。
那日執意要去白馬寺祈福的人,不是我。
提出要分散跑開的人,也不是我。
楚綰的靈堂前,母親聲嘶力竭地指著我鼻子罵:
“喪門星,我捧在手心上養大的珠玉,怎麼就死了,怎麼、怎麼你一回來,她便死了?”
“你倒不如死在外麵,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要害死我的綰兒!”
她痛哭流涕,望向我的眼滿是恨意。
那種眼神,我永世難忘。
父親母親,晏容,他們已經認定了是我生妒,是我故意。
這才使得楚綰慘死。
我將茶飲盡,不欲向他們多解釋什麼。
無非是徒費口舌。
今生,我不再對他們抱有任何希冀。
也不想和他們有更多牽扯。
遲早,我是要離開京城的。
回府後,父親和母親要留下晏容用晚膳。
一是為了答謝他的救命之恩。
二是商議他和楚綰的婚事細節。
當今太後出自容家,又與楚家祖母是手帕交,兩人年少時便笑著定下了這樁婚事。
我靜靜望著楚綰,她麵頰含羞,坐在晏容對麵,時不時抬眼悄悄瞧他。
晏容姿容清極生豔,每每麵對外人時,總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
唯有楚綰是例外,他把滿腔的耐心都給了她。
他們二人青梅竹馬,其實很相配。
父親母親亦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其樂融融。
除了格格不入的我。
我倒不覺傷心,隻覺疲倦,站起身托辭身體抱恙:”女兒想回房中休息,今晚恐怕不能出席。”
父親恍然看向我,並不挽留:”也好,那便命人在你院中擺膳吧。”
我福身行禮,轉身出了花廳。
路過晏容時,目不斜視。
耳畔卻還是捕捉到一聲類似譏諷的哼笑。
我當他又在犯病,未多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