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焰漸漸熄滅,畫布蜷曲成灰黑的一團,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印子。
謝暖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頗為滿意的作品:“既然你說要繼續,那下一局,賭注該換你的了吧?”
我沉默片刻,從手腕上摘下那枚鑽石手鏈,輕輕放在桌麵。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謝辭親手為我戴上的成年禮。
鏈墜是一隻小小的木馬,謝辭說,這樣以後我無論走到哪裏,都能想起Lucy,想起馬場邊那個陪我練膽子的哥哥。
謝辭的目光落在那條手鏈上,眉頭猛地皺緊。
“換一個。”
我抬眼看他,語氣平靜無波:“就這個。”
骰盅再次落下。
謝暖八點,謝辭九點,傅琛九點。
而我,三、四,七點。
一點之差,我又輸了。
謝暖笑著拿起那條手鏈,隨意在指間轉了兩圈,順手扔給了一旁的服務生。
然後撒嬌一樣看向謝辭:“我不要別人用舊的東西,哥哥給我買新的。”
謝辭愣了愣,勉強笑了笑:“好。”
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我的方向,我隻偏過頭沒有看他。
接下來的幾局,我節節敗退。
謝辭和傅琛儼然已經退出了這場遊戲,變成了我和謝暖單方麵的搏鬥。
我們像殺紅了眼的賭徒,誰也不肯先從桌上離開。
她變著法地要我的東西。
謝辭親手為我打造的畫板,外公留給我的房產,媽媽為我和哥哥準備的生日賀禮。
每一次揭開骰盅,都是我慘敗。
每一件能體現我被愛著的東西,
都被謝暖無情地贏走。
我輸掉的東西越來越多,麵前堆著的酒瓶也越來越多。
傅琛幾次想要開口阻止,卻被謝辭冷冷地按住了手腕。
直到我脖頸通紅呼吸也有些急促,是酒精過敏的症狀。
他才冷著臉奪過我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警告道。
“虞音,適可而止。現在結束,我既往不咎。”
“你輸掉的一些,哥哥都給你贏回來。”
我卻隻是撥開他的手,看都不看他。
謝暖一邊倒酒一邊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
“虞音,你想過自己會有今天嗎?你不是很驕傲嗎,父母疼愛,哥哥寵愛。現在還不是要跪在我腳邊搖尾乞憐。”
“你擁有的一切,最後全部都會是我的。而你,將一無所有。”
我突然輕笑了一聲,抬眼看去,角落裏是媽媽畫的全家福,謝辭攔著我的肩膀笑得開懷。
“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眉毛一揚:“怎麼,輸不起了?那你現在也可以灰溜溜地離開。”
我緩緩搖頭:“這樣太慢了。我們最後玩一局吧。”
她嗤笑一聲:“你還有什麼可以輸的?一走五年,沒聽說你在哪裏發財的。”
我卻隻是逐字逐句道:“我all in。如果我輸了,今天起我徹底離開謝家,所有財產繼承權我什麼都要,並且當著所有人的麵向你道歉。”
謝暖眼中驟然亮起興奮的光:“如果我輸了,你媽的東西全部還給你,我滾出謝家,我名下所有的一切都歸你。”
“成交。”
我轉頭對上謝辭的眼睛,喊出了進門以來的第一聲,哥哥。
“哥哥,這次,你要和我一組嗎?”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謝辭的喉結動了動,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掙紮。
謝暖立刻湊上前去:“哥哥,你不會真的猶豫吧?她都不認這個家了,你還念著她做什麼。”
謝辭閉了閉眼,終於開口。
“謝暖。我跟你一組。”
我看著他唇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那如果我贏了,謝辭,這輩子,我不想再見到你。”
謝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音音......”
我沒再看他,轉身重新拿起骰盅。
包廂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隻有骰子清脆的聲響。
骰盅重重扣在桌麵上。
謝辭和謝暖的骰盅幾乎同時揭開。
兩個六點,滿點,十二,通殺。
謝暖鬆了口氣,隨即大笑出聲。
“虞音,看來老天都站在我這邊。”
謝辭則神色複雜地望向我:“音音,你就服個軟,我......”
我卻沒有理會,隻是靜靜地抬頭看向他。
從我出生起就相伴在一起的血肉至親,沒想到,竟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我深吸口氣,猛地揭開骰盅。
眾人都仿佛屏住呼吸,片刻的寂靜後,
我聽見謝暖的尖叫,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