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南送來的聘禮擺滿了別院。

綢緞、南珠、田莊鋪契，還有一盒少糖的桂花糕。

謝老夫人打開食盒，眼眶微紅。

「記得你戒甜，也記得你喜歡桂花，這才叫把你放在心上。」

兩家長輩商議後，將婚期定在三日後。

三日轉瞬即過。

成婚當日，顧家的畫舫停在渡口，十裏紅綢鋪滿長街。

謝懷川對此一無所知，還在陪沈柔挑選首飾。

沈柔拿起一支金釵，隨口問道：「可還有更好的？」

掌櫃賠笑道：「姑娘來遲一步，鋪中最好的幾套頭麵，今早全讓顧家買去給新娘子下聘了。」

「聽說顧家今日迎親，半座京城的人都趕去看熱鬧了。」

謝懷川捏著玉簪的手微微一頓。

「顧家娶的是誰？」

掌櫃答道：「薑家姑娘，閨名似乎叫蘅珠。」

玉簪哢嚓一聲，斷在謝懷川手中。

沈柔眸色微變，很快挽住他。

「薑姑娘剛被退婚便急著成親，定是想氣你，不必理會。」

謝懷川起身便走。

「婚姻大事，豈能這般兒戲？」

沈柔抱住他的腰。

「你若去了，旁人會以為你舍不得她。」

謝懷川掰開她的手。

「我隻去看看她在鬧什麼。」

沈柔咬著唇跟了上去。

兩人趕到城外時，別院已張燈結彩。

謝老夫人扶著我走出院門。

我鳳冠霞帔，手持團扇。

大紅嫁衣收緊腰身，裙擺上的金桂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謝懷川翻身下馬，撥開人群。

「薑蘅珠！」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柔追到他身邊，揚聲道：「薑姑娘，你若還喜歡懷川哥哥，便別拿婚事賭氣。」

「用自己的終身大事逼他回頭，實在不妥。」

謝老夫人舉起拐杖。

「蘅珠今日大喜，輪不到你胡說！」

沈柔躲到謝懷川身後。

「柔兒隻是覺得，薑姑娘此舉有失體麵。」

謝懷川死死盯著我的背影。

「薑蘅珠，你當真要嫁？」

我緩緩轉身，抬起團扇。

四周驟然安靜。

謝懷川臉上的怒氣頃刻凝固。

這張臉，他三日前剛剛見過。

他追著這道聲音喊過薑蘅珠。

也曾篤定地說，薑蘅珠可沒你這麼漂亮。

謝懷川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沈柔也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我的臉上。

謝懷川嘴唇顫了顫。

「是你？」

我平靜問道：「謝將軍認得我？」

他的聲音沙啞。

「你說你是薑家的侍女。」

我輕輕彎起唇角。

「謝將軍認定我是侍女，我便順著應了一聲。」

他的視線從我的眉眼，緩緩落到被嫁衣束緊的腰身。

「你是......蘅珠？」

謝老夫人冷笑出聲。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她就是被你當眾罵作肥婆，還想拿幾間食肆打發的薑蘅珠！」

謝懷川身形猛地一晃。

「怎麼可能？」

我淡聲道：「我兩年前便瘦了。」

河岸上傳來喜樂聲。

紅衣男子從畫舫走來，朝我伸出手。

「蘅珠，我來接你。」

我紅著臉，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謝懷川站在漫天紅綢中，死死盯著我們交握的手。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看清。

那個曾追在他身後的小胖姑娘，早已出落得明豔動人。

她今日穿著嫁衣。

卻要嫁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