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半,一艘延誤返航的觀光船突然失去動力。
船錨抓不住海床,船身正順著風浪逼近南礁。
無線電裏,一個男孩哭得喘不過氣。
“媽媽,我不想死......”
船上的大人全慌了。
有人爭吵,有人喊救命,誰也說不清具體位置。
周姨反複詢問:
“能看見燈塔嗎?”
“船頭朝哪個方向?”
對麵隻有混亂的哭聲。
我站在門口,不敢出聲。
爸爸說,大人做事時,小孩別添亂。
誰因為我分心,出了事都要算在我頭上。
可電流聲裏,突然傳來一聲很長的汽笛。
緊接著,是鐵板被海浪撞擊的聲音。
三下。
停頓。
又兩下。
我從小就對聲音敏感。
爸爸的皮鞋走到樓梯轉角時,總會重重響兩下。
唐曼阿姨開門前,門板會先刮過地麵。
聽見這些聲音,我就得立刻加快動作。
以前,我靠這些聲音躲開責罵。
現在,我屏住呼吸,又聽了一遍。
“周姨。”
“我聽見汽笛聲了。”
她猛地回頭。
“什麼?”
“很長的一聲,隔一會兒就會響。”
周姨抬頭看向海圖。
附近會定時鳴長笛的,隻有南礁燈塔。
她立即聯係小舅。
“遇險船隻可能在燈塔西側,兩海裏內。”
無線電裏傳來他的聲音。
“收到。”
那個男孩還在哭。
周姨把話筒遞給我。
“歲歲,跟他說話。”
我手心全是汗。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樂樂。”
“你能看到外麵遠處亮著的燈嗎?”
“能。”
“數一數,有幾盞。”
我讓他數燈、數座位,再看船尾有沒有紅色浮標。
他的哭聲漸漸小了。
根據他的形容,周姨再次縮小範圍。
一個小時後,救援艇找到了觀光船。
小舅回來時渾身濕透。
看見我還站在無線電室門口,他腳步一頓。
“怎麼還沒睡?”
我下意識攥緊記錄本。
“對不起,我隻是......”
周姨立刻走過來。
“別嚇她。”
“是歲歲聽出了燈塔的汽笛,還幫忙安撫了船上的孩子。”
小舅低頭拿過我懷裏的記錄本。
上麵寫滿了聯絡時間和樂樂描述的燈光位置。
他沉默片刻,
“耳朵挺靈。”
我不敢相信。
“我真的幫上忙了嗎?”
“你救了那一船的人。”
第二天,他給了我一塊黃色小牌。
上麵寫著:
“青嶼救援站,實習記錄員。”
我攥著那塊黃色牌子。
小舅指了指側麵的紅點。
“遇到危險就按。”
陳驍順手替我調好定位,
又把救援視頻剪出來,發到島上的旅遊賬號。
畫麵裏隻有我握著話筒的背影。
救援視頻傳到網上時,那隻鐵皮輪船正放在桌子下麵。
船身掉了不少漆,藍色船錨卻拍得很清楚。
當晚,視頻被發到救援站的賬號。
評論裏,有人第一次叫我——
青嶼救援站的小耳朵。
可是第二天,我協助定位的視頻被重新剪輯後,發到了網上。
樂樂描述燈光的聲音、我安撫樂樂的對話被全部刪掉,
隻剩我握著話筒,以及周姨根據我的話在海圖上標記位置的畫麵。
視頻標題寫著:
“十三歲女孩參與救援定位,誰為船上乘客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