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迎娶新歡那天,親手把我推進了去往南海荒島的貨船。
“你跟著你那神經病小舅去沙灘上撿海草吃吧,家裏實在養不起你了!”
我抱著破蛇皮袋,做好了天天去沙灘上撿爛海帶充饑的準備。
結果船剛靠岸,一艘三層高的豪華私人遊艇拉響了震耳欲聾的汽笛。
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表的男人跳下甲板,一把捏住我的臉蛋。
“臥槽,老子的寶貝外甥女怎麼瘦成這倒黴德行了!”
我還沒從遊艇的震撼中緩過神。
甲板上一隻足足半米高的“村霸”大白鵝撲騰著翅膀衝了過來。
它惡狠狠地衝我伸長脖子“嘎”了一聲,嚇得我直往後退,眼淚啪嗒啪嗒掉。
大白鵝鄙夷地看我一眼,轉頭叼起小舅剛讓人送來的頂級官燕,
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到我麵前,把價值幾萬元的禮盒重重砸進我懷裏。
它用扁平的鵝嘴啄了啄我單薄的外套,嫌棄地翻著白眼。
“嘎嘎!”
小舅翻譯得一本正經:
“它說,幹瘦成這窮酸樣,趕緊吃點好的,別死在島上晦氣。”
我緊緊抱住燕窩。
蛇皮袋裏的鐵皮輪船卻被擠得響了一聲。
......
周姨把最後一盤蝦端上桌時,我還抱著蛇皮袋站在門口。
小舅替我拉開椅子。
“吃飯。”
我快步走向牆角拿起掃把。
小舅一把奪走掃把。
“用不著你。”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在爸爸家,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
先掃地、拖地,再洗前一天留下的碗。
後來唐曼阿姨和爸爸的衣服也全歸我手洗。
我手背裂開的口子泡進洗衣粉水裏,像針往肉裏紮。
動作慢一點,爸爸就會把早餐端走。
有一次,我不小心摔碎了碗。
爸爸指著滿地碎片罵我賠錢貨。
小舅把我拉到椅子上,給我碗裏裝滿了蝦。
我小聲問:
“吃一隻,要洗幾個碗?”
桌下忽然探出一隻鵝嘴,叼走了我碗裏的蝦。
我如釋重負,把碗推過去。
它卻轉身在小舅腳背上狠狠啄了一口。
還衝著他嘎嘎亂叫。
周姨忍著笑。
“嫌你不會養孩子呢。”
小舅給我剝好蝦,放進我嘴裏。
我吐到碗裏,問:
“我一直吃,會不會把你的錢吃光?”
他手裏的蝦殼“哢”地斷了。
我低下頭。
“爸爸說,家裏沒錢,是因為我花得太多。”
椅子猛地擦過地麵。
我立刻抱住腦袋。
預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
小舅的聲音壓得很低。
“宋明海說的話,你一句也別信。”
“今天起,這就是你家。”
他又夾了一塊魚肉,喂給我。
宋大將軍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床頭多了新衣服和新鞋子。
上麵是一件白色短袖,下麵疊著一條牛仔褲。
床邊還擺著一雙帶粉色小翅膀的涼鞋。
我伸手摸了摸衣角。
布料很軟,沒有洗不掉的油點,也沒有被縫補過的破洞。
我翻開衣服上的吊牌,又看見鞋盒裏的價格。
手指立刻縮了回來。
小舅靠在門邊。
“試試合不合身。”
我低頭看著自己露出腳踝的舊褲子。
“太貴了,舊的還能穿。”
他把鞋盒往我麵前推了一下。
“可以不喜歡。”
“不能因為覺得自己不配,就不要。”
我換上了新衣服。
鏡子裏的短袖幹幹淨淨,褲腰也不用再拿繩子係。
鞋子的鞋底很軟。
每走一步,鞋邊的小翅膀都會輕輕晃一下。
我隻在房間裏走了兩步,便把鞋脫下來,
擦幹淨鞋底,放進床底。
可是下午吃完飯,鞋不見了。
院子裏,宋大將軍正叼著鞋子滿地跑。
把它丟在水溝邊,粉色的小翅膀沾滿了泥。
我赤著腳衝下樓。
“把鞋還給我!”
我追了半個院子,一頭撞進小舅懷裏。
“新鞋弄臟了。”
小舅卷起袖子去抓鵝。
最後,他的花襯衫少了一顆扣子,
宋大將軍也被關進雞圈。
我盯著鞋子上的汙漬,眼淚不停往下掉。
“這麼貴,我賠不起。”
他低頭衝掉鞋上的泥。
“鵝弄臟的,要賠也是讓鵝賠。”
晚上睡覺前,宋大將軍把一個絨盒推到門口。
盒子裏麵躺著小舅最喜歡的金表。
小舅追上來時,臉都黑了。
宋大將軍卻昂著脖子,
“它拿我的表賠你。”
我趕緊把盒子遞回去。
“鞋洗幹淨了,能穿,不用賠。”
宋大將軍撲棱兩下翅膀,扭著屁股下了樓。
第二天出門,我終於穿上那雙鞋。
每一步都落得很輕,生怕鞋底磨出一點痕跡。
小舅跟在後麵看了半天。
“正常走路,鞋買來就是穿的。”
我低頭看著鞋邊晃動的小翅膀,終於把腳穩穩踩了下去。
我到島上的第二十天,南海生成了台風。
救援站提前進入值班狀態。
小舅帶人去固定船隻,我跟著周姨守在無線電室。
陳伯的兒子陳驍負責檢查設備。
他隨手塞給我一本記錄冊。
“閑著就記時間。”
這還真碰上我擅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