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中午,我剛拖完地,媽媽遞給我一條新裙子。
“去試試。”
我愣了下。
給我買的?
上一次媽媽給我買衣服,是15歲那年。
奶奶在電話裏告訴媽媽我考上了重高,需要買些新衣服。
媽媽托快遞給我寄回來兩件T恤,上身才發現,尺碼大得能套下兩個我。
奶奶想退回去,被媽媽抱怨。
“我哪裏記得她穿多大?當然往大了買,不要就算了,下次別讓我買。”
我舍不得退,那兩件T恤,至今被我收藏在衣櫃裏。
收回思緒,我接過新裙子,布料是陌生的柔軟,帶著新衣服特有的味道。
“還愣著幹什麼?”
媽媽催了句:“明天鳴玉有鋼琴彙報演出,你穿著體麵點,別給家裏丟人。”
我明白了。
不是給我買的。
是為了讓妹妹有一個上得了台麵的姐姐。
可還沒等到第二天,下午我剛要進廚房做晚飯,爸爸打來電話。
“今晚有朋友請客,一家人都去,穿體麵點。”
媽媽轉頭催促我:“正好,你去換那條新裙子。”
“可我才洗了,還沒晾幹。”
媽媽“嘖”了一聲。
“拿烘幹機烘一下,可別又穿你那些舊得掉渣的衣服,今晚請客的是你爸爸的合夥人,別給你爸丟臉。”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實在幹不透就將就穿,反正就一頓飯的功夫,也沒人盯著你看。”
就這一句話,半個小時後,我穿著半濕的新裙子,坐在了飯桌上。
冷氣順著裙擺往上竄,涼得我一陣發抖。
一位阿姨笑著問起:“這就是你們家大女兒吧?真文靜。”
“在哪裏上學?”
我剛要回答,媽媽把手搭上我的肩膀。
“這孩子不愛說話,隨她奶奶,有些內向。”
她把話題轉回妹妹身上。
“我家鳴玉明天有鋼琴彙報演出,正想邀請你們去看呢。”
“是嗎?”
“鳴玉可真棒,聽說鳴璋上次拿了奧數獎牌,你們夫妻倆可真會養孩子。”
爸爸謙虛著:“還行吧,他們是挺爭氣的。”
接下來,全桌的注意力落在妹妹的鋼琴考級考級和弟弟的奧數獎牌上。
我坐在那兒,像個擺在那兒,剛好被話題繞過的透明家具。
吃完飯散場,我站在飯店門外等爸爸開車過來。
客人家的孩子湊到弟弟身邊,擠了下眼睛。
“哎,你姐考上的是什麼大學?”
弟弟低聲道:“我爸不讓我問,說老家教育水平一般,肯定是什麼野雞大學,讓我學點好的,別跟她學。”
媽媽拍了下他肩膀。
“別亂說,一會兒你姐聽到該不高興了。”
我沒戳穿,就在5分鐘前走出飯店時,她跟爸爸耳語了幾句。
“下次這種場合別帶盛夏過來了,多尷尬。”
“鳴玉鳴璋都是見過世麵的,她不一樣。”
“明天也別讓她去了,被人問起來,我怕她說錯話,多丟咱們家臉。”
我往旁邊挪了挪,什麼都不想說了。
早在高考出分那天,奶奶就打電話替我報過喜。
那時爸爸在忙著替弟弟輔導作業,媽媽在忙著給妹妹煲湯。
他們異口同聲地在電話裏回:“等有空了再說。”
原來,他們根本沒放在心上。
我不重要,所以和我有關的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