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煙灰缸砸在門框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有一片擦過我的手背,劃出一道血痕。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珠。
“哎呀,你砸她幹什麼,把地板都弄臟了!”
媽媽心疼地看著地板。
蘇天宇翻了個白眼:
“真晦氣,一大早就見血。”
媽媽趕緊哄道:
“媽帶你去吃早茶。昭昭,走,吃完咱們順便去逛街散散心。”
不到十分鐘,一家四口換好衣服,摔門而去。
偌大的房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抽了張紙巾按住手背上的傷口。
剛把地上的碎玻璃掃幹淨,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中介老李帶著一對中年夫婦站在門外。
“蘇小姐,買家想來看看房子的采光和格局。”
送走他們沒多久,老李給我發了條微信。
【蘇小姐,買家很滿意,願意全款,但是要求三天內必須過戶交房。價格方麵要再壓十五萬,您看行嗎?】
【沒問題。下午就去房管局簽合同。】
下午一點,我準備出門去房管局。
剛走到玄關。
媽媽一把拽住我的包帶。
“去哪?今天下午你得跟我們去趟恒隆商場。”
我皺了皺眉:“我下午有事。”
“有天大的事也得給我往後推!”
媽媽不由分說地把我往門外推。
“天宇的女朋友和她媽今天在那邊逛街,我們要去碰個麵,順便把中秋節的見麵禮買了。你把卡停了,人必須得去當麵付款。”
我被爸爸和蘇昭半推半搡地弄進了電梯。
半小時後,恒隆廣場的一樓奢侈品區。
蘇天宇正殷勤地端著一杯果茶,遞給一個年輕女孩。
旁邊站著一位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
“哎喲,親家母,讓你們久等了。”
我媽一改在家裏的刻薄,笑得像朵花一樣迎了上去。
一行人走進了一家高端珠寶店。
瑤瑤媽在櫃台前挑挑揀揀,最後目光停留在了一隻玻璃種的翡翠手鐲上。
導購微笑著報出價格:
“太太您眼光真好,這隻手鐲是店裏的限量款,打完折十二萬八。”
瑤瑤媽看似推脫地笑了笑:
“哎呀,太貴了,隨便買個就行了。”
我媽為了充麵子,豪氣地一揮手。
“十二萬算什麼!隻要親家母喜歡,今天我們家買單!”
她轉過頭,指著站在人群最後麵的我。
“小雪,過來刷卡。”
店裏幾位導購,連同瑤瑤母女,齊刷刷地看向了我。
“我沒錢。”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拒絕了他們。
媽媽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臉色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麼呢!你一個月賺那麼多,十幾萬拿不出來?”
她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存心想搞黃你弟弟的婚事?”
瑤瑤媽皺了皺眉,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蘇太太,看來你們家天宇這個姐姐,是個不好相處的主啊。”
“連個見麵禮都舍不得出,以後我們瑤瑤嫁過去,不得受氣?”
聽到這句話,媽媽像被踩到痛處。
她轉頭,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裝什麼窮?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連現在住的那套大房子,也是我們出錢放在你名下代持的!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你一個醜丫頭,這輩子也嫁不出去,賺的錢不給你弟弟花,留著買棺材嗎?”
導購們掩著嘴竊竊私語,眼神裏滿是看戲的嘲弄。
蘇昭在旁邊撥弄著頭發,火上澆油:
“就是,阿姨您別見怪。這個家還是我們天宇說了算。”
蘇天宇急紅了眼,衝上來推了我一把。
“蘇小雪你要不要臉?趕緊付錢,不然你就給我滾出那個家!爸媽說了那房子是我的!”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玻璃櫃台上。
胸口壓抑綿長的鈍痛,突然就消失了。
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輕鬆。
“好。”
我平靜地點點頭。
我把手裏幫他們拎著的七八個購物袋,直接鬆手掉在地麵上。
護膚品和衣服散落一地。
“那你們自己付吧。”
我拍了拍手,目光掃過他們錯愕的臉。
“我這就滾。”
我無視了媽媽在背後的尖叫和蘇天宇的跳腳,轉身走出商場。
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房管局。
回到家,客廳黑漆漆的。
陽台的遮光簾已經被徹底扯掉,連同滑軌一起被扔在了垃圾桶旁。
我的床被推到角落,衣服像抹布一樣扔在地上。
我走過去,從床底拉出一個帆布包。
把證件和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
我在這個家裏生活了二十六年。
能帶走的痕跡,連半個包都沒裝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