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書了,穿成惡毒女配剛出生的女兒。
睜開眼,一盆冷水直接蓋過頭頂。
穩婆死按住我的臉,銅盆裏的水灌進鼻腔。
我掙不動,這具身體隻有三斤重。
天生魔丸的我瘋狂大罵,誰給你的膽子,我爹是當朝首輔,我大哥手握十萬兵權,我二哥富可敵國,就憑你一個買來的穩婆想掐死我?
產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我那還沒來得及黑化的首輔爹,滿眼血絲地掐住穩婆的脖子,聲腔裏全是殺意。
“誰指使你的。”
穩婆嚇得屎尿齊流,手一鬆,我從銅盆裏被撈出來。
我大哥提刀衝進來,帶著三分不正經的笑。
“我妹罵街罵得可凶了,哪個孫子敢動她?”
等,你們聽得到我說話?
我還沒反應過來,門外傳來一道溫柔又刻意的哭聲。
是原書的真千金,未來親手把黑化的全家送上斷頭台換來自身榮華富貴的人。
“表妹怎麼了?我方才讓穩婆給孩子洗三,是我的錯嗎......”
我爹沒回頭。
“把穩婆來的那條路封了。”
“活口,不留。”
......
“她肺裏有水!快叫太醫!”
大哥抱著我往內室衝,我縮在他臂彎裏抽搐,肺裏的水堵著出不來,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哨音。
我張嘴咿呀罵,哪個缺德玩意兒派來的穩婆,按著剛出生的孩子往水裏溺,真當我三斤重就沒脾氣?
落在不懂嬰語的人耳朵裏,我隻是在含混哭叫。
可大哥腳步一頓,臉色更難看了。
“她還在罵。”
我爹從他手裏接過我,兩根手指托在我後背把我翻了個麵朝下,開始拍。
水從我嘴裏湧出來,混著血絲。
太醫連滾帶爬進屋,拽開藥箱往外掏銀針。
我爹沒讓他碰,自己托著我不動。
“先講治法。”
太醫把了脈,又掀開我的眼皮看了看,臉白得厲害。
“肺中積水,嬰兒體弱......要用針引水,但孩子太小,卑職不敢保......”
大哥手裏的刀還沒放下。
“保不住她,你也別活。”
銀針紮進去時我疼得四肢亂彈,張嘴又是一串嬰語,疼死我了,蘇婉寧你最好祈禱我一直不會走路,不然我第一件事就是爬去掀你屋頂!
大哥握住我的腳,低頭聽了聽。
“她說要掀屋頂。”
我爹沒接,隻是托著我的手更穩了。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肺裏的水總算引出來,我癱在我爹懷裏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兩隻眼半閉著隻剩一點氣證明還活著。
門外的哭聲還在繼續。
蘇婉寧跪在產房廊下,淚流滿麵,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都怪我,是我向姑母引薦的穩婆......我該死......求姑父讓我進去看孩子,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我聽得清楚楚。
這哭聲裏沒有怕。
正常人知道自己引薦的穩婆差點殺了孩子,早該亂了陣腳,她沒有,她隻有演給外人看的愧疚。
我艱難地張開嘴,衝我爹咿呀兩聲,別信她,穩婆是她安排的,她要殺我。
屋裏安靜下來。
大哥回頭,死盯著門外。
二哥薑琛不知什麼時候到了,站在窗邊沒出聲,視線落到我臉上。
我繼續咿呀呀,她是重生的,她知道未來所有事,前世她把咱們全家送上斷頭台。
這句話落下去,屋裏沒人動。
大哥握刀的手壓在刀柄上。
二哥走到門口,把門閂落了。
我爹低頭看我,我太小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渾身皺巴巴的醜得不行,但他看得很認真,在辨認我每一聲嬰語。
“歲。”
他第一次叫我小名,嗓音壓得很低。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怎麼解釋?說我是穿書的?說我看過你們全家的斷頭劇本?
我隻能斷續續地叫,我看到過結局,她還會來,下一次我不一定撐得住。
我爹把我貼在胸口,掌心覆住我整個後背,他的心跳很快,但托著我的手沒有亂。
門外蘇婉寧又哭大了些。
“姑父,求您讓我進去看一眼孩子,我實在放心不下......”
府裏幾個婆子幫腔。
“二小姐也是好心,哭成這樣怪可憐的。”
二哥開了門,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表妹受驚了,今日天晚,先回去歇著,孩子有太醫看顧。”
蘇婉寧抬起淚眼。
“二表哥,我真的......”
“回去歇著。”
二哥重複了一遍,笑沒了。
門關上後他轉過身。
“穩婆招了,是蘇家舊宅來的人,但她咬死是自作主張沒人指使,死路一條,什麼都查不到。”
大哥把刀插回鞘裏。
“那就去蘇家舊宅翻。”
“翻不出東西。”
我爹沒看他們,隻看著我。
“一個重活過一輩子的人,不會留把柄。”
大哥急了。
“那怎麼辦?”
我氣得又咿呀罵了幾聲,她不是愛裝無辜嗎,讓她裝,她遞一把刀我們剁她一根手,她送一碗毒我們砸她一間鋪。
大哥聽完,笑了一下。
“我妹脾氣挺大。”
我爹把我放進搖籃,動作很輕。
“她要再來,就讓她來。”
他拉過被子蓋住我。
“來一次,爹接一次。”
夜深了,我發起高燒。
隔壁屋傳來大哥砸東西的動靜,瓷器碎了一地。
“三斤!她才三斤!那個賤人按著她往水裏溺!”
二哥沒罵人,他坐在廊下翻一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看,燭火照著他的臉,幹淨清冷沒有怒容。
奶娘後來講,那一晚二公子坐到天亮,身上的茶涼了四回一口沒喝。
我燒得昏沉,喉嚨裏還擠出一點奶聲奶氣的哼唧。
蘇婉寧不會停,她上輩子贏過整局輸了一條命重來,不可能隻出這一招。
我得活下去,即便隻有三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