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懸玲村,孩子滿月時,母親和外婆各出一半金子,由舅舅親手打造一把長命鐲。
鐲子越重福氣越厚,寓意長命百歲。
我和妹妹的孩子滿月宴在同一天,
一進門我媽正將金鐲子往外甥女胖手腕上套:
“我這可是實打實兩百克純金,絕對把你婆家比下去,以後看誰還敢欺負你。”
哥哥在旁邊咧嘴笑:“我足足打磨了二十天,半點瑕疵沒有,配我外甥女正好。”
我女兒被金鐲子晃了眼,伸手想去摸。
可我媽一把拍開她的手,“這麼小就貪財,長大了還得了?”
我趕緊摟住女兒,“媽,她隻是想看看自己的鐲子。”
我媽抬起頭:“什麼她的?”
我喉頭發緊,“金子半年前我就雙倍給您了。”
母親臉色一僵,“你妹妹嫁的是有錢人,不多給點怎麼能讓她站穩腳跟。金子就當你給孩子的見麵禮了。”
說著扔給我一個木鐲,“你孩子小用木鐲正合適。”
我看著那隻木鐲,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
他們不愛我,更不會愛我的女兒。
這裏從來不是我的家。
......
見我不動,母親一把搶過木鐲,強硬套上女兒嬌軟的皮膚。
她點著我的腦袋,“你從小愛鑽牛角尖,熙熙是早產兒,身子太虛撐不住金的,木鐲養人,我這都是為了你和孩子好。”
哥哥在一旁語氣裏滿是偏袒:
“你女兒身子弱帶金的,撐不住福氣,別到時候出事又要怪我們。”
我爸也點點頭,“你妹妹高嫁戴金鐲子才有麵子,你是姐姐多體諒妹妹下,別這麼小心眼。”
我扯了扯嘴角。
又是體諒。
可我已經體諒了26年。
妹妹沈嬌嬌是個病秧子,上小學為了防止她被欺負,爸媽讓我體諒她。
於是比妹妹大兩歲的我和她同讀一年級,我受盡了嘲笑。
高考我考了695分能上A市最好的985,可媽媽一句有人欺負妹妹怎麼辦,你體諒下。
於是她親手斬斷了我的前程,我隻能被迫和妹妹去讀了二本師範。
結婚時,爸媽還讓我多體諒:妹妹高嫁,嫁妝不多會被婆家嘲笑。於是我帶去婆家的就隻有自己。
我看著懷裏女兒被紮紅的手腕,突然自嘲地笑了。
心底最後一點溫熱,徹底涼透。
忽然連質問都覺得沒意思。
我抱著女兒轉身想要離開,可胳膊突然被拉住。
我媽朝著我低語,“宴席就要開始了,你瞎跑什麼。”
聽到這句話,我那顆原本沉下去得心又不爭氣的動了下。
興許媽媽還是在乎我的。
可她卻看向妹妹滿眼疼惜,“你妹妹剛出月子,身子虛,沾不得酒,你走了誰來敬酒。”
“別讓賓客因為你覺得我們沒家教。”
我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他們記得妹妹身子弱,可是卻忘了我酒精過敏。
我看著她的眼睛,難以控製地問出口。
“媽,你忘了我酒精過敏。小時候妹妹非讓我吃酒心巧克力,我吃下渾身泛紅,呼吸困難,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我媽臉色閃過一絲尷尬但慌忙辯解,“那都是小孩子胡鬧,一顆酒心巧克力而已!”
“這麼好的日子你非要掃興。喝完酒吃兩片過敏藥不就沒事了。”
隨後將一杯酒硬生生塞進我的懷裏。
我閉上眼,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像刀子一樣割開喉嚨,胃裏頓時火燒火燎地疼了起來。
我艱難地咽下一把過敏藥,坐在窗戶邊緩了好久,這才勉強恢複精神。
終於抓周用的物品被收了起來,長命鎖戴在侄女脖子上,賓客們開始陸續散去,
我艱難起身想要離開,可媽媽將抹布一把塞在我懷裏,“先別急著走,你把家裏收拾下。”
我攥著抹布鼻子忽然發酸的厲害。
妹妹指著我朝著媽媽撒嬌道,“媽還是我收拾吧,姐姐今天辛苦了一天陪親戚朋友。”
我正扶著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媽媽卻溫柔的看著妹妹,“你身子一向不好,雖然做了月子但是不能見涼水。”
“你姐姐身體好咱家活都是她幹的。”
“她最體諒我們了,就讓她去吧。”
隨後她臉上映著笑容,“別管那些雜事了,三天後爸媽給你訂了豪運酒店,一定把你婆家比下去。”
妹妹驚喜的跳了起來朝媽媽親了過去,“爸媽,我愛死你們了。豪運酒店要提前一年預定的,你們對我太好了!”
隨後妹妹看向我,“爸媽那三天後要不要接姐姐一起啊。姐夫沒在,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孤零零的。”
我媽看了我一眼,“這家酒店很難定,我隻訂到7人座。”
我數了數,爸媽哥哥妹妹,妹夫,妹夫爸媽剛好七人。
她沒說完,可我知道沒有我的位置。
洗碗水濺了我一臉,
我用袖子擦了擦,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泡沫。
我不該期待的。
我打開手機,“你不用急著回國了。”
“上次說的事情我答應了。”
“三天後我和女兒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