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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院子裏就傳來了刺耳的摔打聲。

我驚醒衝出門，就看到父親正一腳把奶奶熬粥的鍋踢翻在地。

昨天他大腿被我紮了一剪刀，走路還一瘸一拐。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這些泔水，老子看著就倒胃口！”

父親罵罵咧咧地走到他的木櫃前，打開那把生鏽的鐵鎖。

他拿出一小塊臘肉和兩個雞蛋砸在奶奶身上。

“去做飯！”

奶奶一瘸一拐地撿起地上的肉和蛋，默默走向漆黑的灶台。

沒過多久，肉香飄了出來。

我和奶奶站在屋簷下，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父親剔著牙，斜眼瞥了我一下，冷笑：

“看什麼看？我就是把肉喂狗，也不會給你吃一口！”

“養你這麼大，除了費糧食還能幹什麼？”

在他眼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他對我從來隻有無視和厭惡，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吃飽喝足後，他把一盆臟衣服砸在奶奶腳邊。

“把衣服洗了！洗不幹淨，今天你們倆誰也別想吃飯！”

奶奶艱難地蹲在水盆邊，雙手浸泡在刺骨的冰水裏。

她那雙手，布滿了凍瘡和裂口。

被冷水一泡，裂口處的血絲立刻滲了出來。

“別洗了！”

我紅著眼眶衝過去，一把奪過奶奶手裏冰冷的衣服。

轉過身，連盆帶衣服，直接連水一起潑在了父親的皮鞋和褲腿上！

臟水濺了他一身。

父親愣住了，舉起巴掌就要打我：

“你個小雜種，你！”

“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毫不退縮，順手抄起灶台上的菜刀，死死盯著他。

“你腿上的傷不疼了是吧？你要是再敢逼她，大不了今天咱們同歸於盡！”

父親看著我手裏的菜刀，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大腿。

他咬了咬牙，到底是個欺軟怕硬的窩囊廢。

“你們都是神經病！”

砰的一聲，院門被重重甩上。

他走了。

我脫力般放下菜刀，轉身扶起奶奶。

“囡囡......”

奶奶滿手是冰冷的泡沫和血絲，眼眶通紅。

“你這是何必啊，惹急了他，吃虧的是你啊。”

“我不怕。”

我緊緊握住她冰冷刺骨的手。

“奶奶，隻要沒死，我們就必須離開這兒。”

下午，我用昨天奪回來的幾塊毛票。

去村頭診所買了最便宜的跌打藥酒。

脫下奶奶衣服的那一刻，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最觸目驚心的是後腰上那個鞋印。

腫得發黑發紫，硬生生連著脊椎骨。

那是昨天那個畜生踹的。

“不疼的，囡囡，一點都不疼。”

奶奶察覺到我身體的顫抖，急忙把衣服往下扯。

想要遮住那些傷。

她那雙常年勞作的手，局促地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就是年紀大了，肉鬆，看著嚇人罷了......”

我嘗到了嘴裏的血腥味。

她連喊疼都不敢。

在這個家裏，喊疼換來的隻有更毒的打。

長年累月的折磨，已經把她的膽子和骨頭徹底打碎了。

我顫抖著手，把藥酒一點點按在她發黑的傷處。

可她死死咬著破舊的毛巾。

硬是一聲不吭，生怕歎氣聲會惹我心煩。

“奶奶，等天一黑，我們就走。”

我給她穿好衣服，聲音冷硬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女孩。

她渾身發抖，緊緊抓著我的手腕：

“囡囡，萬一被他逮住......他會打死你的啊！”

她不怕自己被打死，她隻怕我沒命。

“他打不死我。”

我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像淬了冰。

“隻要死不了，我就帶您逃出這個家。不走，我們早晚也是死。”

入夜。

村子裏靜得隻剩下斷斷續續的狗吠。

我們要走了，可在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裏。

奶奶居然沒什麼可收拾的。

她隻拿了兩件打滿補丁的單衣。

和一張爺爺生前留下的黑白小照片。

甚至連一雙完好的鞋都沒有。

我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攙扶著奶奶，一步步走向院門。

奶奶的腰受了重傷，每走一步都冷汗直冒。

她死死咬著牙，整個人幾乎半掛在我身上。

卻還在拚命把腳步放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壓著，生怕拖累我。

木門就在眼前，隻要跨出去，隻要走到鎮上坐上淩晨的大巴。

我們就能徹底擺脫那個畜生。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

我們終於要熬出頭了。

可就在我們即將邁出門檻的那一瞬間！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麼晚你們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