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當天,媽媽親手給我梳頭。
她把那條白裙子遞給我,又拿出口罩。
“戴上吧,你臉色不好,媽怕網友說你。”
南芸檢查PPT。
“待會兒站我後麵就行,主持人問你,你點頭。”
“其他專業問題我答。”
南遠把沒縫眼睛的駱駝塞給我。
“最後一針留著我上台縫,你先把線穿好,別讓我丟人。”
我低頭看。
我寫的那句“它一直以為那是家”,被南芸劃掉了。
她改成了:【南家三姐弟攜手原創,傳承民族美學。】
我把身份證放進貼身口袋,把針線包放進布袋。
媽媽見我安靜,終於滿意。
“你乖一點,全家都省心。”
會場很熱鬧。
紅毯,直播機位,文旅展台。
入口停著三輛新車,車身貼著“南家駱駝城市限定首發”。
爸爸滿麵紅光。
“這場做完,南家就不是小作坊了。”
媽媽把我往後門帶。
“雙雙,你先去後台,正門人多,別亂走。”
後台裏,南芸有化妝師補口紅,南遠有造型師整理領帶。
我坐在角落,給他穿線。
工作人員走過來。
“哪位是南雙老師?文旅負責人要核對原創授權流程。”
南芸立刻站起。
“我是品牌主理人,跟我對就行。”
工作人員為難。
“流程要求原創設計師本人確認。”
媽媽擋在我前麵。
“南雙膽子小,一緊張就說不出話。我們是她父母,能代表她。”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急著解釋。
可現在,我隻是低頭穿線。
發布會開始前二十分鐘,媽媽去走廊接電話。
我起身去洗手間,正好聽見她的聲音。
“生日?哄她的呀。”
我停住腳步。
媽媽笑了一聲。
“她從小就缺心眼,給她兩句好話,就能把命搭進去。”
“蛋糕哪有空訂,發布會結束還得讓她連夜補預售。”
電話那頭問了什麼。
她壓低聲音,卻還是刺進我耳朵。
“心疼什麼?她手工再好,也就是個幹活的。”
“離了南家賬號和直播運營,她能幹什麼?天橋底下擺攤縫爛布嗎?”
我手裏的針掉在地上。
很輕一聲。
像把我最後一點幻想也摔碎了。
我回到後台,把南家的工作牌摘下來,扔進垃圾桶。
南芸皺眉。
“你又去哪兒了?馬上上台,別亂跑。”
我說:“去趟洗手間。”
她不耐煩。
“快點。等會兒文旅要你簽字,別掉鏈子。”
媽媽也回來了。
她看著我,神色自然得像剛才什麼都沒說。
“雙雙,今天表現好,媽晚上給你買小蛋糕。”
我看著她。
她甚至懶得換一句謊話。
我點頭。
“好。”
然後抱起布袋,從後門離開。
前台燈光亮起。
主持人的聲音傳來。
“歡迎來到南家駱駝城市限定首發發布會。”
南芸踩著高跟鞋上台。
而我走到後門。
許蔓在那裏等我。
“南小姐,可以走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南芸發語音。
“南雙,你死哪兒去了?文旅的人要你上台簽字,十秒鐘給我滾出來。”
媽媽緊跟著發。
“雙雙別鬧,今天你要是敢丟全家的臉,那個生日蛋糕你也別想要了。”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
我聽完最後一條語音,忽然笑了。
隨後取出手機卡,扔進車窗外的風裏。
然後抱緊那隻沒有眼睛的小駱駝。
既然我這麼不重要,那這場發布會就你們自己簽約了。
如果......還能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