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前夜,親戚來了倉庫。
他們圍著三輛新車拍照,誇爸媽會養孩子。
“南芸像女老板。”
“南遠有網紅相。”
“老南家這回要翻身了。”
沒有人提我。
我抱著剛趕好的限定款站在角落。
隔壁鄰居劉姨看見我,隨口問:
“這是你們家小工?”
媽媽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拉我過去。
“這是雙雙,我二女兒,她性子悶,就喜歡在後麵做點手工。”
劉姨點點頭。
“手藝活辛苦,沒大出息,還是你們會運營。”
媽媽歎氣。
“她從小離不開家,我們當父母的,隻能多操心。”
我站在滿屋笑聲裏,手指一點點攥緊。
晚上十點,南芸遞來一份新文件。
簽完後,我三年內不能以個人名義製作、銷售、展示任何民族風玩偶。
違約賠償五百萬。
我看完,喉嚨發緊。
“你們這是想廢了我。”
爸爸皺眉。
“別說這麼難聽,家裏是在保護你。”
“外麵的大公司嘴上捧你,轉頭就會吞掉你的東西。”
媽媽把外婆留下的頂針壓在簽字頁上。
“雙雙,你看外婆要是還活著,也會希望你幫家裏。”
他們太知道怎麼拿捏我了。
我看著那枚頂針,眼前浮出外婆給我縫書包帶的樣子。
她說:“雙雙,線斷了能接,人也能往前走。”
我再次搖了搖頭。
“我不簽。”
媽媽臉上的慈愛瞬間退下去。
“南雙,你別不識好歹。”
南芸冷笑。
“你不就是嫌車沒給你買好的?發布會後,讓媽給你換輛新的電動車。”
南遠踢了踢牆邊的木箱。
“你簽,我就不動外婆這堆破爛。”
我立馬阻止他。
“你給我住手!”
他像終於抓住我的軟肋,笑得更惡劣。
“你再說不簽,我就砸了。”
他一腳踹過去。
木箱撞上牆,裂開一道口子。
裏麵的舊線軸滾了一地。
我衝過去想扶,他又補了一腳。
木箱散開,生鏽的剪刀劃破我的手背。
血滴在外婆留下的布料上。
我疼得指尖發麻。
可沒有一個人來阻止。
“南雙,一個破箱子而已,你別裝得像我們欺負你。”
媽媽蹲下來,把頂針塞進我掌心。
“雙雙,別跟你弟計較。他年紀小,你聽話簽了,明天媽給你買最大的蛋糕。”
我盯著她。
“蛋糕訂了嗎?”
她愣了一下。
“訂了,當然訂了。”
“哪家店?”
她眼神閃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媽還能騙你?”
我忽然笑了,她騙過我太多次。
說考進前三就帶我去遊樂園,後來弟弟想去海邊。
說高考結束給我買新衣服,後來姐姐實習要置裝。
說外婆下葬後會好好疼我,後來我被趕進儲物間住。
每一次我都信。
每一次都像傻子一樣等。
我把頂針放回桌上。
“不簽。”
爸爸徹底沉了臉。
“被廢話了,直接鎖門。”
“明早直接帶她去會場,人到了簽不簽由不得她。”
媽媽看著我,語氣失望。
“雙雙,媽對你夠好了,你別逼媽寒心。”
我沒有再辯。
他們走後,我坐在碎木頭中間,拿出舊手機。
京川許蔓的消息還在。
【南小姐,車可以隨時到。】
這一次,我沒有再說等等。
【明天發布會前,我會離開,請派車到會場後門。】
對方很快回複。
【好。您隻需要往前走。】
我看著這句話,眼淚砸在屏幕上。
原來往前走,比回家更像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