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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婚當日,天不亮我就被娘叫了起來。

青蘿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喜娘為她描眉畫眼,穿上那件本該屬於我的嫁衣。

嫁衣的尺寸是按我做的,穿在青蘿身上,胸口處有些緊繃,勒得她不太舒服。

她不耐煩地扯了扯衣領。

“這衣服怎麼這麼緊,真難受。”

娘在一旁心疼地哄著。

“再忍忍,等拜了堂就好了。”

“都怪你姐,長得那麼壯實,害得你受委屈。”

我隻是比青蘿高了半個頭而已。

從小到大,所有好吃的都進了她的肚子,我能長成這樣,已經是個奇跡了。

喜娘為青蘿戴上鳳冠,鏡子裏的她,滿臉嬌羞和喜悅。

而我,像個局外人。

吉時快到了。

外麵人聲鼎沸,鞭炮聲此起彼伏,周硯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村口。

青蘿在眾人的簇擁下,準備出門。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

“阿姐,你看,硯哥來娶我了。”

“你是不是很嫉妒?”

“可惜啊,你這輩子,都隻能跟山裏的泥巴作伴了。”

我看著她得意的臉,心裏一片平靜。

就在她轉身準備上花轎的那一刻,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她太過得意忘形,她的腳下一絆,整個人朝著門檻摔了過去。

“啊!”

嫁衣的裙擺,被門檻上的釘子,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青蘿坐在地上,看著被劃破的嫁衣,先是一愣,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嫁衣!我的嫁衣毀了!”

娘第一個衝了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的兒啊!你沒摔著吧?”

青蘿指著我,臉上掛著淚珠,看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是她!是阿姐!她絆倒了我!”

“她就是見不得我好!她想毀了我的婚禮!”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連連擺手。

“我沒有,我沒有絆她。”

“你還敢狡辯!”

爹一個箭步衝了過來,臉色鐵青,雙目赤紅。

“你這個孽障!掃把星!”

“家裏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你自己命不好,就見不得妹妹嫁個好人家是不是?”

“我打死你這個心思歹毒的東西!”

他揚起手,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裏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能看到娘抱著青蘿,怨毒地瞪著我。

而周硯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

還有周圍的鄰裏鄉親,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可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隻是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我的父親,對他笑了一下。

這一巴掌,徹底打碎了我心裏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原來,我這麼多年的忍讓和懂事,在他們眼裏,一文不值。

隻要妹妹一句話,我就可以被隨意定罪,隨意打罵。

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朝著外麵走去。

身後,是青蘿的哭訴,是娘親焦急的安慰,是爹氣急敗壞的咒罵。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腕上的青石印,散發著幽幽的青光,像是一隻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我。

曾幾何時,我怕它,恨它。

是它,讓我失去了我的婚事,我的人生。

可現在,我卻覺得,它是我唯一的救贖。

這時晨光,終於透過雲層,照了下來。

村口傳來了騷動聲。

有人在高喊:

“山神的隊伍來了!”

就在我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娘親的喊聲。

那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慌亂。

“青禾!”

我沒有停下腳步,迎著朝陽,朝著村口那支神秘的隊伍走去。

從此,人間再無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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