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娘開始給青蘿準備嫁妝。
箱子一個個打開,裏麵裝著嶄新的被褥,精致的瓷器,還有一匹匹華麗的綢緞。
這些,本該是我的。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娘將一套金首飾放進箱子裏,那是外婆留下來的,說要傳給我的。
現在,它屬於青蘿了。
直到,娘從一個上了鎖的小盒子裏,拿出了一隻通體翠綠的玉鐲。
那是奶奶去世前,親手戴在我的手腕上,說這是我們家的傳家 寶,要我好好收著,將來做嫁妝。
後來,娘說我年紀小,怕我弄丟了,便替我保管了起來。
現在,它要被放進青蘿的嫁妝箱裏。
我終於忍不住,走了進去。
“娘。”
娘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忙著手裏的活。
“什麼事?”
我指著她手裏的玉鐲。
“那個鐲子,是奶奶給我的。”
娘的動作一頓。
“我知道是給你的。”
“但現在,你妹妹要嫁人了,你用不上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叫......我用不上了?”
“青禾,你要懂事。”
娘歎了口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
“你要去侍奉山神了,這些凡俗之物,對你來說都是累贅。”
“你妹妹不一樣,她要嫁到周家去,不能沒有像樣的首飾撐場麵,不然會被人看不起的。”
“你當姐姐的,難道忍心看你妹妹受委屈嗎?”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可是,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什麼念想不念想的。”
娘的語氣開始不耐煩起來。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做什麼?”
“再說了,一個鐲子而已,比得上你妹妹一輩子的幸福重要嗎?”
“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自私了?”
我看著她,隻覺得荒謬。
青蘿從裏屋走了出來,看到我們之間的氣氛,立刻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娘,阿姐,你們怎麼了?”
她走到娘身邊,看到了那個玉鐲,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鐲子。”
娘將鐲子戴到她手腕上,滿眼慈愛。
“喜歡嗎?這是娘給你準備的嫁妝。”
青蘿看著我,有些猶豫。
“可是,這不是阿姐的嗎?”
“什麼你的我的,以後都是你的。”
娘拍了拍她的手。
“快收好,別弄丟了。”
青蘿低下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阿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要,我還給你?”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把鐲子護得緊緊的。
我衝她擺了擺手。
我知道,無論我怎麼爭,都爭不過。
在這個家裏,隻要是青蘿想要的,我的一切,都可以被犧牲。
“不用了。”
我轉身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你留著吧。”
身後,傳來娘不滿的嘀咕。
“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為個破鐲子還跟家裏人甩臉子。”
“幸好送走的是她,要是我們青蘿,我可舍不得。”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心口一陣陣地疼。
回到自己的小 屋,我蜷縮在床上,腦海裏,又浮現出奶奶的臉。
她總是笑著,摸著我的頭,說:
“我們青禾,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奶奶,對不起,我沒能保住你留給我的東西。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喜慶的嗩呐聲隱隱傳來。
明天,就是青蘿和周硯大喜的日子。
也是我,被送上山的日子。
手腕上的青石印,又開始微微發燙。
它像是在提醒我,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