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小時候漂亮得不像話。
六歲拍的一張遊客照,被攝影師掛在櫥窗裏,第二天便有人排隊來問我是不是童星。
十六歲那年,我被謝家找回。
親媽抱著我哭了一夜,恨不得把十幾年缺失的疼愛全補回來,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假千金謝棠月也格外“關心”我。
“姐姐太瘦了,一看就吃了很多苦。”
她天天給我送牛奶和補品,親眼看著我喝完才肯離開。
一年後,我胖了七十斤。
親媽起初隻說健康最重要,後來卻越來越不願帶我出門。
因為別人總問,棠月漂亮得像她,為什麼我這個親生女兒反而又胖又醜。
直到謝棠月訂婚,親媽扔給我一件土得掉渣的伴娘服。
“你站棠月旁邊,正好能襯得她更漂亮。”
謝棠月捂嘴笑道:
“姐姐別生氣,反正你這身材,也搶不了我的風頭。”
我沒搭理她,隻看著剛拿到的體檢報告。
醫生說,我體內的激素水平異常,很可能長期服用了特殊藥物。
而我喝了整整一年的“補品”,全是謝棠月送來的。
我捏緊報告,忽然笑了。
這肉我減。
她偷走的東西,我也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
“姐姐,你笑什麼?”
謝棠月歪頭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
我把體檢報告折好,塞進包裏。
“沒什麼,突然覺得這裙子挺適合我。”
謝棠月明顯鬆了口氣,嘴角又翹起來。
“我就說嘛,姐姐穿這個顏色顯白。”
她說的是一條土黃色伴娘裙。
泡泡袖,堆紗領,腰上還綴著一圈廉價塑料花。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影樓淘汰下來的古早服裝。
我媽催促道:
“別磨蹭了,趕緊換上。攝影師還在外麵等著呢。”
“棠月想提前拍幾張姐妹照,訂婚宴當天放在大屏幕上,多溫馨。”
我看了眼謝棠月。
她笑得那叫一個人畜無害。
我拿著裙子進了試衣間。
裙子的實際尺寸比標簽小了兩個碼。
拉鏈卡在腰間,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剛拉開門,我媽便皺起眉。
“怎麼這麼緊?”
謝棠月的閨蜜許薇捂著嘴笑。
“阿姨,不怪裙子。棠月姐買的已經是最大碼了,再大就得定做啦。”
周圍響起一陣竊笑。
我媽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走過來,用力扯了兩下拉鏈,見實在拉不上,隻能讓人用別針固定。
冰涼的針尖紮進皮膚,我疼得縮了一下。
她卻不耐煩地拍開我的手。
“早讓你少吃點,你非管不住嘴。棠月訂婚這麼大的日子,你可別把裙子撐破了,晦氣。”
我的心像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
剛回謝家的時候,她也曾抱著我說:
“婷婷,以後媽媽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再也不讓你吃苦。”
現在我真的白白胖胖了。
她卻嫌我丟人。
攝影師招呼我們站到背景牆前。
謝棠月穿著一條白色魚尾裙,腰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握住。
她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鏡頭前推了半步。
快門聲不斷響起。
許薇笑道:
“棠月,你還真會選伴娘。婷婷姐往旁邊一站,你直接美出圈了。”
“這哪是伴娘,明明是重量級護法。”
眾人笑成一團。
我媽竟也湊過去看照片。
她指著其中一張,眼睛一亮。
“這張不錯,棠月顯得特別精致。”
照片裏,我被抓拍到閉眼的瞬間,雙下巴擠成一團。
謝棠月卻笑得恰到好處。
我媽當即拍板:
“就用這張放宴會大屏。”
謝棠月晃了晃我媽的手,“媽媽眼光真好!”
她一動,頸間的珍珠項鏈露了出來。
我盯著那顆水滴形吊墜,臉色沉了下去。
“這條項鏈為什麼在你這兒?”
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
老人家那時已經糊塗了,卻一直攥著我的手說,這是給謝家親生外孫女的見麵禮。
我找了它很久。
原來早就戴在了謝棠月脖子上。
謝棠月立刻伸手去解。
“姐姐要是喜歡,我還給姐姐就是了。”
她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慢吞吞的。
果然,我媽一把按住她的手。
“還什麼還?這是棠月訂婚要戴的。”
“可這是外婆留給我的。”
我媽上下打量我,語氣嫌棄。
“你脖子那麼粗,戴上連鏈子都看不見。好東西也得給合適的人戴,不然純屬糟蹋。”
我沒說話。
她大概也覺得過分,語氣稍微放軟。
“等你哪天瘦下來,媽再給你買條新的。”
新的?
外婆隻有一個。
她留下的項鏈也隻有一條。
謝棠月摸著珍珠,眼底全是勝利者的笑。
我忽然彎起嘴角。
“項鏈先放你那兒。”
“不過訂婚宴的姐妹環節,不如全程直播吧。”
謝棠月愣住。
“直播?”
“你不是說想讓所有人見證我們的姐妹情嗎?正好,我也有幾句話想當眾告訴你。”
她大概以為我想蹭她的熱度,笑意更深。
“好啊,姐姐可別臨陣脫逃。”
我換下禮服,回到房間。
趁傭人收拾垃圾時,我從垃圾桶裏翻出了謝棠月送來的補品包裝。
盒底貼著半張快遞單。
寄件地址是一家名叫“棠顏”的美容工作室。
法人正是謝棠月。
我把剩下的補品連同快遞單一起裝進袋子,送去了檢測機構。
第二天下午,檢測機構打來電話。
對方的語氣格外嚴肅。
“謝小姐,你送來的樣品裏含有多種違規藥物成分,會導致激素紊亂、浮腫和體重異常增加。”
我攥緊手機。
“長期服用會損害卵巢功能,嚴重的話,可能終身無法生育。”
我呼吸一滯。
對方沉默了片刻,又道:
“這不是普通惡作劇。”
“下藥的人,是想毀掉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