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
醫生說母親脫離了危險,仍需住進監護病房觀察。
謝定安替我繳了押金。
“費用不用還。阿姨治病要緊。”
手機響了。
林靜說自己還在吐,身邊沒人照顧。
謝定安接完電話便要走。
“清青,我明早再來看阿姨。靜靜昨晚受了驚,不能沒人陪。”
他沒等我回應,轉身離開了醫院。
天亮後,航空公司發來出票通知,我正準備退票。
住院處發來了催繳檢查費。
我拿著單子下樓。
我離開病房後發生的事,是一個與林靜同行的女孩。
返回醫院時,親口告訴我的。
林靜從物業問出了搬家日期。
她領著昨晚參加團建的幾個朋友來到病房,聲稱受謝定安委托,前來探望母親。
護士正在記錄用藥情況。
林靜說有家事要談,請護士先出去。
房門關上後,她坐到床邊。
“阿姨,定安今天開會走不開,讓我代他來看您。”
母親愣了一下,禮貌地點頭。
“你是定安的朋友?”
“對,我是林靜,定安的發小。”
林靜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阿姨,您身體怎麼樣了?定安可擔心您了。”
“阿姨,您這幾天住院,定安忙前忙後的,昨晚送我回去的路上還在念叨您。”
林靜邊說邊從包裏掏出手機。
“阿姨,我給您聽個好玩的,昨晚我跟定安在車裏聊天,他說了好多關於清青姐的事,可有意思了。”
她點開手機,外放。
是林靜的聲音:“你不管鳳清青她媽,不怕她離開你嗎?”
謝定安的笑聲從手機裏傳出來。
“她能去哪?沒有我她連馬路都過不了,她需要我。阿姨的醫藥費都是我出的,她們得靠我養著。”
母親抬手摘掉氧氣麵罩。
“清青不是誰的附庸。”
“她隻是分不清兩種顏色,可她工作、照顧我、撐起這個家,從沒靠誰養。醫藥費花了多少,我們會還。請你們出去。”
林靜沒有走。
“您病成這樣,拿什麼還。清青跟著定安五年,不也圖他能養你們母女嗎。”
母親按住胸口,呼吸越來越急。
監護儀發出警報,屏幕上的數值開始下降。
同行的女孩讓林靜去叫醫生。
林靜看了母親幾秒,拉著幾個人從消防通道離開。
女孩走到樓下後,過不了良心這一關,又折返回來。
我繳完費用回到病房時,醫生正在給母親做心肺複蘇。
醫生反複按壓母親的胸口,護士推入急救藥物。
十幾分鐘後,醫生停下手。
“鳳女士,大麵積心梗,我們盡力了,節哀!”
我沒有哭,也沒有拉住醫生繼續搶救。
我分不清監護儀上的指示燈是什麼顏色,卻看得懂屏幕上的直線。
母親死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還有溫度。
上次握她的手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去年冬天,過馬路的時候。
她說“我自己能走”,我沒鬆手。
我在死亡證明家屬欄簽下姓名。
同行的女孩站在我麵前,把病房裏的話都告訴了我。
謝定安的電話打了進來。
“清青,靜靜去看阿姨是好心。她說了幾句話,阿姨自己發了病。你難過我能理解,可你別把責任推給她。”
“你媽發病把她也嚇得不輕。現在她還在哭,你發個信息安慰她一下。”
他連著歎氣,每句話都在替林靜開脫。
“她帶人去病房,你默許了?”
我看著死亡證明上的名字。
“是我同意的。這有什麼問題?”
他理直氣壯,“你別生氣了,也別把氣撒在靜靜身上。”
“你說得對,從今以後,我都不會生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他笑了出聲。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清青。阿姨的病也不急於一時,晚上我帶你去吃日料,算我賠罪。”
“不用了。”
我結束通話,取出電話卡,掰成兩截。
下午,我辦完火化手續,回公寓拿走已經收好的行李。
我把副卡、門鑰匙和謝定安送的東西留在玄關。
晚上十點,我抱著母親的骨灰盒,登上了飛往海濱城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