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謝定安換好正裝,走到玄關處,回頭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下午四點我準時在樓下接你們。”
他指了指窗外的大雨,“這種天氣路況複雜,你眼睛又分不清紅綠燈,千萬別自己去路邊打車,在家乖乖等我。”
“好。”
我沒有抬頭。
下午四點十分,謝定安沒有出現。
母親坐在輪椅上,反複看著已經空了的藥盒。
我拿出手機撥通謝定安的電話。
聽筒裏傳出的不是他的聲音,是一道震耳的雷聲,接著是林靜失控的尖叫。
“清青。”
謝定安語速極快,“靜靜被雷聲嚇到了,驚恐發作,現在狀態很差,一直在吐。”
“媽今天必須去醫院,最後一次藥昨晚吃完了。”
我說。
“阿姨隻是常規去開藥,晚去半天出不了事。你先自己用軟件叫個車去醫院。”
“懂事一點,別在這種時候跟我鬧脾氣。我晚點回去了給你們帶南記的海鮮粥。”
電話掛斷了。
我打開叫車軟件。
代表路況擁堵和暢通的標線,在我的視覺裏全是黑色。
屏幕顯示附近沒有可用車輛,排隊等候人數超過百人。
母親靠在輪椅背上,呼吸越來越重。
等不了了。
我翻出家裏的連體雨衣,把母親從頭到腳裹嚴,扣緊所有的暗扣,推著她出了門。
街上全是積水。
我推著輪椅走到十字路口,抬頭看交通燈。
三個指示燈的顏色沒有任何區別,我不敢往前走。
隻能站在暴雨裏,等旁邊有路人邁步時,才敢推著輪椅匆忙跟上。
一輛廂式貨車停在路邊避雨。
我跑過去敲開駕駛室,把錢包裏所有的百元大鈔全遞過去。
“師傅,去市心醫院急診,幫幫忙。”
貨車底盤高,雨水還是打透了我的衣服。
我用身體擋在母親身前。
她的手沒有半點溫度,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嘴唇已經完全變成了紫黑色。
抵達急診大門,醫生看了一眼母親的狀態,立刻喊護士拉來平車,直接把她推進了搶救室。
晚上八點。
我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身上的濕衣服冷硬地貼著皮肉。
走廊另一頭傳來皮鞋踩水的腳步聲。
謝定安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過來。
他停在我麵前,打量著我,放下保溫桶,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
“我不是讓你用軟件打個專車嗎?怎麼弄成這樣?”
他拿著西裝往我肩膀上蓋。
“靜靜一直哭,她隻有我一個人,實在離不開人,我也沒辦法。先披上,別感冒了。”
我側身往旁邊退開一步。
西裝落了空,直接掉在走廊瓷磚上。
謝定安盯著地上的衣服,臉色沉下來。
“你幹什麼?”
他彎腰撿起衣服,“衣服臟了可以洗,你在這個時候犯什麼倔?”
“臟了就是臟了。”
我說。
謝定安把西裝搭在椅背上,伸手去摸我的手背。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在跟你講道理,今天真是事出有因......”
我避開他的手,指著緊閉的搶救室大門。
“謝定安,我媽在裏麵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