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履行男友的遺誌,謝疏盈紮根基層建設鄉村,帶領村民們穩步往前發展。
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已經白發橫生。
記者采訪問道:“是什麼支撐您,選擇紮根這個最偏遠的山區,無怨無悔的搞建設,而且一待就是二十年?”
謝疏盈看著眼前這個煥然一新的小山村,眼裏滿是欣慰。
二十年前還是一片連電都沒通的窮山溝,如今已成為周邊小有名氣的康養度假地。
可回想曾經卻是滿目愧疚和酸澀。
“當年我跟未婚夫被分配到這裏支教,他是個很有理想抱負的人,想讓山裏的孩子走出去......看世界,可惜當年那場洪災,他為救我跌下懸崖......”
話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她掩麵痛哭。
記者也滿是遺憾:“今天,我們也請到了給希望小學和希望度假村捐款一千萬的夫婦,請他們來說兩句。”
燈光忽然暗了三秒。
再亮起時,側台走出來兩個人。
謝疏盈的視線掠過男人眉眼時霎時間愣住。
男人穿著深灰中山裝,肩背挺直,身旁女人挽著他小臂,眉目溫柔。
正是去世二十年的未婚夫......
記者眉眼帶笑。
“謝老師,這是給你的驚喜,您的男友並沒有死!甚至為了您的事業是誌願為此捐款一千萬!”
沈禹舟的眉眼和她記憶裏幾乎沒變,隻是多了一些皺紋。
記者快步走過來:“其實這些年沈禹舟先生一直在默默關注您的公益事業,這次度假村的最後一筆建設款一千萬,就是以他夫婦二人的名義捐贈的!”
“疏盈。”沈禹舟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當年我從懸崖上摔下去,是......是漾漾救了我,她是附近的村官女兒,我那時候腿斷了,她一直幫我治療,相處的過程中我愛上了她所以留下了......”
謝疏盈不可置信的來回看著二人。
他......結婚了?甚至有了小孩!?
周漾適時地開口:“後來他有想過回去找你的,但是......我懷了孩子,所以他留下了,但是這些年我們一直以匿名方式給您的項目捐款,從最早的希望小學,到後來的度假村......”
周漾笑的從容體麵:“禹舟一直不敢見您。他怕您怪他,更怕您不怪他。”
謝疏盈盯著周漾看了看。
一身時新的羊毛料套裝,自己半輩子也穿不上那麼好的衣服。
而最困難的那年,為了找到沈禹舟的骸骨,她摔斷了腿,被沈禹舟的父母罵掃把星趕出門,全村人都說她是克星,連自己的父母都要跟自己斷絕關係。
他呢......居然溫香暖玉抱滿懷。
沈禹舟欣慰的歎了一口氣:“你看,幸好當初我沒回來,要不然你怎麼能把鄉村假設得這麼好呢?我真為你欣慰。”
謝疏盈苦笑一聲。
她和沈禹舟高中相識,認識三年,彼此照顧依賴。
高考結束互通心意想考同一所大學,後來他們一起去山區做義工,卻出了意外。
而沈禹舟摔下去那天是她的生日。
從那天以後她再也沒過過生日。
頭三年她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是他掉下去的畫麵。
謝疏盈低頭笑了。
為了贖罪,她在懸崖邊跪了三天三夜,每年都膝行九十九階給他超度,膝蓋磨得見骨。
她割過腕、吞過藥、跳過河,因為思念過度,想去地下見見他,可幾十次都沒死成,次次被救回來。
下雨的時候她傻傻冒著雨跑了六十公裏,用雨布去蓋他的墳。
最愛的人在最愛的那年離世,幾乎耗盡她半生的痛。
現在沈禹舟紅著眼在自己麵前說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娶妻生子了。
謝疏盈止不住地在顫抖。
二十年了,她在夜裏哭到嘔吐、跪到膝蓋糜爛,可現在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酸澀地抹去眼淚......
如果真有下輩子,她再也不要愛他了。
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再也不為任何人折磨自己。
就在這時,山洪預警突然鳴笛。
後半夜開始下大暴雨,誰也沒想到二十年沒發過水的河床會在今晚暴漲。
而村民們轉移時才發現謝老師不見了。
她折返回去挨家挨戶拍門叫醒睡夢中的老人,最後被卷進渾濁的激流裏,連呼救都沒來得及就死了。
再後來,記者詢問沈禹舟什麼感想的時候,他紅著眼眶說:“疏盈一生都在為別人…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她自私一點完成自己的人生。”
周漾遞來手絹,他接過去擦了擦眼角.
淚水落下地上,消失不見。
雨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