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半夜落了雨。
淅瀝小雨伴著琵琶聲,倒很是助眠。
十八個男寵各司其職,彈琵琶的、按摩的、剝果子的,將寢殿塞得滿滿當當。
天亮時,我扶著泛酸的腰坐起,身側的少年忙來扶我。
我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臉上: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頷首低眉:
“回娘娘,奴婢墨離。”
他不敢看我,耳尖都有些泛紅,卻引得我不住想逗他。
秋茗端著水進來,瞥了眼衣衫不整的墨離,麵不改色將帕子遞到我麵前:
“柔妃要見娘娘,已等候多時了。”
我頓時沒了心思,揉了揉眉心:
“罷了,替我梳妝吧。”
我收拾好坐定,季月柔抽抽搭搭進來。
她紅著一雙眼,看見我“撲通”一聲跪下。
“皇後娘娘,臣妾知錯了!”
我迅速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
“妹妹這是做什麼?你還懷著孩子,快起來!”
季月柔淚眼盈盈:
“皇後娘娘對臣妾關懷備至,臣妾卻無端猜忌娘娘,實在罪孽深重!”
“臣妾知道如今說什麼娘娘都不會信了,所以特意帶了墮胎藥來,當著娘娘喝掉,絕了後路,隻求娘娘原諒臣妾!”
我這才看見她身後的宮女端著托盤,上麵放著一碗墮胎藥。
說著,她就要拿起喝下。
“月柔!”
門口傳來一聲吼聲。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忙跑過來,將季月柔摟在懷裏。
沈昭怒氣衝衝看向我:
“宋微微,你這是做什麼!”
“昨日之事,月柔也是受害者,你至於逼她到如此地步嗎!”
我攤開雙手:
“是啊,臣妾也納悶,怎麼就到了如此地步。”
季月柔拽住沈昭衣袖,哭得難過:
“陛下,你不要怪皇後娘娘,一切都是臣妾自己的主意。”
“臣妾錯怪了皇後娘娘,心中實在難受,一夜未眠,特意來求娘娘寬恕!”
“求陛下讓臣妾喝了這碗墮胎藥贖罪!陛下若不答應,臣妾就長跪不起!”
沈昭滿臉疼惜:
“月柔,沒有人怪你,你先起來......”
兩人拉拉扯扯,郎情妾意,看得我心生厭煩:
“原來是這樣啊。”
我蹲下身,拉起季月柔的手,柔聲問:
“妹妹當真難受自責,一夜未眠?”
季月柔含淚點點頭:
“皇後娘娘,臣妾痛苦難安。”
我輕歎口氣:
“沒想到妹妹竟如此心善。巧了,本宮最見不得人難受了。”
季月柔愣愣看著我,仿佛沒聽懂我是什麼意思。
我輕輕一笑,端過那碗墮胎藥,捏住她的下巴,直接灌了下去。
丟下空碗,我隻覺心中舒暢。
“好了,這下大家都不難受了。”
沈昭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宋微微!你做什麼!”
他抱住季月柔,看向我的眼神幾乎想將我剝皮抽筋。
季月柔趴在地上摳嗓子眼,嘔了一地,拽著沈昭的衣角,涕泗橫流道:
“陛下、陛下救我......”
我奇怪看著他:
“陛下息怒啊,臣妾幫了柔妃妹妹,怎麼反倒成了臣妾的不是了?”
沈昭雙眼猩紅,手指都攥得咯吱響。
“宋微微,你找死!”
我譏笑道:
“陛下急什麼?左右柔妃妹妹還年輕,不如將她父親的門客請來小住幾晚,孩子總會有的。”
季月柔的哭聲驟然卡在嗓子裏。
我從懷中抽出一遝書信,丟到沈昭麵前:
“柔妃妹妹和那位門客來往有大半年了,陛下日理萬機,不知道也正常,臣妾都替你查清楚了。”
沈昭一愣,撿起那堆信,越看臉越綠。
“柔妃,朕待你不薄。”
季月柔慘白著臉:
“不、不是的,陛下聽我解釋......”
沈昭將書信甩到她臉上:
“解釋什麼?你的字跡,朕還認得清楚!”
侍衛很快將季月柔拖走,她掙紮著喊冤,可沈昭再沒看她一眼。
殿內又安靜下來,沈昭語氣沉沉問:
“你既一早得知,為何不告訴朕?”
我乖順道:
“臣妾不想陛下難過。”
他冷笑一聲,目光淩厲看向我:
“巧言令色。朕是天子,這天下有任何事,都不許瞞著朕!”
“即便要殺她,也該朕來殺,還輪不到你。”
“這樣啊。”
我眸光閃爍看向他:
“那......陛下絕後之事呢?”
沈昭周身一震:
“你說什麼?”
我欲言又止道:
“臣妾一直沒告訴陛下,那年你身中毒箭,雖保住了性命,可卻傷了根本,以從此都不能有孩子了。”
沈昭仿佛聽到晴天霹靂。
他愣愣看著我,身形搖晃,直直撞上我殿裏的屏風。
偌大的屏風轟然砸下,露出背後的場景。
十八位男寵衣衫不整跪坐在地,一抬眼對就上沈昭的視線。
墨離跪在最前,他反應得最快,立刻恭敬地磕了個頭:
“草民參見陛下。”
其餘十七個跟著伏身,齊聲道:
“參見陛下!”
沈昭身子又是一陣搖晃,扶住一身側的桌案才沒倒下。
他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看向我。
我輕輕拍了拍沈昭身上的灰,溫柔一笑:
“都是自家兄弟,陛下別見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