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旋即,她又掛上笑。
“您好,想吃點什麼?”
葉凜之看著她。
十年了,她二十七歲。
曾經盛滿星光望著他的眼睛,此刻靜得像一潭死水。
“招牌就行。”
付詩予低頭記下,轉身朝廚房揚聲:
“老趙,一碗招牌牛肉麵。”
她抬腳要走,葉凜之眼疾手快,握住她手腕。
“等等。”
付詩予回過身。
“這個你拿去。”葉凜之把禮袋遞她,“最近我偶然知曉了真相,過去種種全是誤會一場,這支鐲子送你,就當賠禮。”
付詩予搖頭。
“不用,都過去了。”
“我現在要帶孩子,還得幫店裏幹活,戴這種東西不方便,磕了碰了怪可惜的。”
葉凜之喉結滾了滾,收了禮袋,又把藍絲絨盒子放桌上。
“手鐲你不願收沒事,來看看這個。”
看到那對吊墜,付詩予薄唇輕輕抿了一下。
見她總算有些情緒波動,葉凜之一喜,乘勝追擊。
“你最喜歡的深海之吻,還記得嗎?”
“本來打算送你作十八歲成人禮,後來沒來得及給,但我一直留著。”
他把盒子往前推了些許。
“現在,物歸原主。”
付詩予沉默了一瞬,又一次拒絕。
“我也用不上。”
葉凜之臉色微沉,正欲說話,卻見她抬手,撩起右側長發。
本該是耳廓的地兒,空空蕩蕩,被硬生生撕扯過,愈合後留下凹凸不平的肉色瘢痕觸目驚心。
“被狗咬掉的。”
耳邊“嗡”的一聲,葉凜之愣住,像被冰水從頭澆透到腳。
付詩予放下頭發,淡淡道:
“我求你救我來著,你忘了嗎?”
“你當時沒理我,後來我被送去醫院,耳朵已經接不回去了。”
“高考我也沒參加。”
葉凜之耳畔嗡嗡作響,記憶轟然倒灌。
付詩予剛跟著他去念國際高中時,因為保姆女兒的身份,沒少被人欺負,得了他無時無刻的庇護,才平安過到高三。
分手後第一天,高考前一天。
放學時分,他往校園後山停車場走,忽的聽見小樹林裏混雜著哄笑的尖叫。
他瞥一眼。
付詩予正被同學放的狗追,狼狽得緊。
她許是瞧見他了,把他當做救命稻草,曾經甜甜糯糯喚他“凜之哥哥”的嗓子,正撕心裂肺衝他喊救命。
他沒搭理,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生怕自己心軟回頭。
他一遍遍對自己說:
她活該。
她媽勾引我爸,害死我媽,受這點罪算什麼。
可他不知道那條狗真的咬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她因此連高考都沒去成。
細細密密的酸澀從心底化開,蔓延到四肢百骸,渾身脹得疼。
葉凜之顫聲喃喃:
“你沒參加高考?”
他記得她的成績。
年級前三,模擬考次次碾壓那群花錢買分的富家子弟,隻要正常發揮,清北隨便挑。
付詩予垂下眼,回憶起這件很久遠的事,語氣淡淡:
“那天流了很多血。”
“高考的時候我還在發高燒,缺了隻耳朵,臉腫得根本過不了人臉識別。”
她頓了頓,抬頭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幹脆就沒考,家裏也沒錢供我複讀。”
葉凜之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艱難地開口。
“你本來可以有很好的人生的。”
付詩予一愣,竟抿嘴輕輕笑了一下。
“都過去了。”
輕飄飄的,似羽毛落地,卻比任何責罵都更沉重地砸在葉凜之心上。
他寧可她罵他、打他,哭鬧著說恨他。
可她隻是笑。
好像那段被他毀掉的青春、葬送的未來,她流過的血與淚,樁樁件件,都不重要了。
這時,老趙正好端著熱騰騰的牛肉麵從後廚出來,見付詩予站在葉凜之桌前,笑著招呼:
“聊著呢?麵好了,趁熱吃。”
他把麵碗放到葉凜之麵前,又順手替付詩予理了理擋眼的碎發。
親昵的動作,落到葉凜之眼中,心頭那股邪火“噌”地竄上來。
這個男人,庸碌平凡,不過是在她最落魄的時候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他憑什麼擁有付詩予?
葉凜之抿唇,心底忽的生出個瘋狂的念頭:
把付詩予搶回來。
他要讓付詩予看清楚,這男的根本不值得她托付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