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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就在金吾衛按住我肩膀的那一刻。

巨大的拉扯力讓我的官帽猛地傾斜,幾縷未束緊的碎發垂落在臉頰側。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求饒。

我隻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淬了冰的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的裴鈞台和裴策風。

我不甘,我憤怒,我眼底燃燒著想要將他們一同拖入地獄的瘋狂。

就是這個眼神。

裴鈞台正準備拂袖回列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眼底的漫不經心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所取代。

裴策風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向我。

五年前那個麵黃肌瘦、唯唯諾諾的鄉野丫頭,在此刻終於和眼前這個身穿緋色官服、眉眼淩厲的新科探花重疊在了一起。

“是你......”

裴策風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微微發顫。

“爹,她......她就是當年那個拿假玉佩來認親的騙子!”

裴鈞台瞳孔猛地收縮。

短暫的震驚過後,他眼底猛地爆發出一種狂喜的光芒。

這是一種獵人終於抓住了獵物致命弱點的興奮。

原本溫文爾雅的麵具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極其興奮的縫隙。

他以為他捏住了我必死的把柄。

“慢著!”

裴鈞台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聲音激動得幾乎劈了叉。

“陛下!臣有本要奏!”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此人根本不是什麼商探花!她是個女子!”

整個金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百官們麵麵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策風也立刻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眼中滿是終於能置我於死地的痛快。

“陛下明鑒!臣認得這張臉!”

他大義凜然地拱手。

“五年前,此女就曾拿著偽造的信物,妄圖冒充我永寧侯府流落在外的血脈。被臣等識破後,她不僅不思悔改,如今竟敢女扮男裝,混入科舉!”

裴鈞台深吸一口氣,恢複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陛下,科舉乃國之大典,容不得半點褻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擲地有聲。

“此女欺君罔上,罪無可恕。臣懇請陛下立刻驗明正身,將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謝微瀾也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他似乎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在雨夜裏被他們踩在腳底的卑賤丫頭,竟然敢做出這等誅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商闕,你糊塗啊!”

謝微瀾痛心疾首地搖頭,仿佛對我失望透頂。

“就算你再怎麼嫉妒瓊華,再怎麼想飛上枝頭,也不該用這等自尋死路的法子!”

侯府黨羽立刻紛紛出列跪倒。

“臣等懇請陛下嚴懲此欺君之徒!”

“女扮男裝霍亂朝堂,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理應千刀萬剮!”

他們群情激憤,仿佛我已經是一個死人。

裴鈞台跪在地上,用餘光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拿什麼跟我鬥?

我被金吾衛按著肩膀,沒有反駁,沒有驚慌。

我甚至連嘴角的譏諷都沒有收斂分毫。

就在滿朝文武等著雷霆之怒降下時。

“噗嗤——”

高座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輕笑。

這聲輕笑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尤為突兀。

發出笑聲的,是坐在天子左側珠簾後的昭華長公主。

緊接著,坐在右側的太子楚明徽也忍俊不禁地掩住了嘴角。

裴鈞台愣住了。

裴策風也愣住了。

百官們全都茫然地抬起頭。

天子楚玄澈沒有發怒,他靠在龍椅上,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跪在下方的裴家父子。

“永寧侯,你方才說,商探花犯了什麼罪?”

裴鈞台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答道:

“女扮男裝,欺君罔上之死罪!”

長公主撥開珠簾,緩緩走了出來。

她一身玄青色宮裝,眉眼間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永寧侯,你這玩笑開得一點也不好笑。”

長公主走到玉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裴鈞台。

“商探花是女兒身這件事,本宮知道,陛下知道,整個大理寺和兵部都知道。”

她冷笑一聲,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

“京城誰人不知,商闕是憑邊關女戶之身,浴血奮戰五年,一刀一槍拚出來的軍功,而後才得陛下恩準,特批入仕科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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