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眾號給我推送女兒畫畫拿了全市一等獎的消息時,我還在備晚飯的菜。
點進去發現距頒獎典禮開始隻剩不到一小時。
我著急忙慌趕到禮堂門口,女兒的班主任卻為難地把我拉到一旁:
"白一諾媽媽,您丈夫剛才帶了一位女士進去,孩子還親口喊了媽媽......"
我快走兩步推開門,看見丈夫摟著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坐在家長席。
而我九歲的女兒,正舉著獎狀跑向那個女人。
"媽咪你看!我說過我能拿第一名的!"
女人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真棒,晚上媽咪帶你吃日料。"
我走到了過道中央,整個禮堂的人都看向我這個不速之客。
女兒看到我後,臉上的笑瞬間垮下來,拽了下丈夫的袖子:
"爸爸,你不是說媽媽今天要加班嗎?"
"你答應過我的,頒獎典禮隻帶漂亮媽咪來!"
丈夫衝我使眼色,壓低聲音:
"你先出去,別讓孩子難堪。"
讓孩子難堪?
原來我才是女兒的頒獎典禮上,該讓路的那個人。
我安靜地退出禮堂,沒有爭吵,沒有哭鬧。
等走到校門口,我撥通了律師竹馬的電話。
......
"墨箋,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像他這個人一樣。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攥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季衍舟,幫我查一個人,姓名不知道,女的,三十歲上下,今天下午三點左右進了崇文小學的禮堂。"
他沉默兩秒。
"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先幫我查。"
掛掉電話,我在校門口的花壇邊坐了十分鐘。
三月底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我後背發冷,才想起來出門太急,圍裙都沒解。
低頭一看,淺灰色的圍裙上還沾著切芹菜時濺的汁水。
我把圍裙團成一團塞進包裏,站起來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時,賣魚的胖姐喊我。
"駱姐,你定的鱸魚殺好了,今天不拿啊?"
我頓了一下,折回去拿了魚。
白一諾愛吃清蒸鱸魚,每周至少吵著要吃兩次。
回到家,廚房灶台上的半成品還擺著,芹菜切了一半,肉絲醃著,電飯煲的米剛泡上。
我洗了手繼續做飯。
魚上鍋蒸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丈夫白敬川發來一條微信,隻有四個字:"今晚不回。"
連句解釋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很久,最終什麼都沒打,把手機扣在了台麵上。
六點半,飯菜擺好了。
三菜一湯,清蒸鱸魚、芹菜肉絲、涼拌黃瓜,紫菜蛋花湯。
桌上擺了三副碗筷。
我坐下來,對著空蕩蕩的餐桌吃了兩口米飯,嚼得很慢。
七點鐘季衍舟回了消息,一張照片,一段文字。
照片裏是個長相明豔的女人,尖下巴,大眼睛,穿著那件米色風衣,笑得很甜。
"柳映晚,三十一歲,自由畫師,兩年前從杭州搬來本市,在崇文小學旁邊開了個少兒美術工作室。你女兒是她的學生。"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難怪白一諾的畫進步那麼快。
去年九月她突然說要學畫畫,白敬川二話沒說就給報了班,一個月三千八的學費,連眼都沒眨。
我問過是哪家機構,他說朋友推薦的。
我說我去接送吧,他說不用,順路,他下班帶。
從那以後每周三和周六下午,父女倆準時出門。
我在家做飯等他們回來,白一諾每次進門都興高采烈,書包裏塞滿了新畫。
她把畫貼滿了自己房間的牆,卻從來沒主動給我看過。
我拿起一幅,她會立刻搶回去。
"你又不懂畫,別碰。"
我笑著說媽媽可以學。
她頭也不抬地回一句:"媽咪說了,畫要給懂的人看才有意義。"
媽咪。
她叫那個女人媽咪,叫我媽媽。
我當時沒在意這個稱呼上的區別。
又翻了翻和白敬川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他發給我的消息加起來不超過五十條。
大多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一諾我接了"。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我劃到去年中秋節那天的對話,我發了一條:"今天放假,要不要帶一諾去公園?"
他回的是:"公司有事。"
後來我從白一諾的相冊裏翻到一張合照。
中秋節那天,她和柳映晚還有白敬川在某個商場的遊樂區,三個人笑得很開心。
白一諾穿著我沒見過的粉色連衣裙,頭上還戴了個兔耳朵發箍。
那條裙子不是我買的。
我給她買衣服她總是嫌土。
"媽媽你審美好差,媽咪說女孩子要穿有設計感的衣服。"
我以為她說的媽咪是動畫片裏學來的稱呼。
原來是個真實存在的女人。
季衍舟又發來一條消息:"需要我繼續查嗎?"
"查。"
"她和白敬川什麼關係,查清楚。"
發完這條我關了手機。
走到白一諾房間門口,推門進去。
牆上貼滿了她的畫,色彩鮮豔,構圖大膽。
每一幅畫的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簽名——"一諾 & 映晚老師"。
我把所有的畫從頭看到尾。
沒有一幅畫裏有我。
她畫過爸爸,畫過小貓,畫過那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
客廳的鐘敲了九下,門鎖響了。
白一諾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裏拎著一個日料店的袋子,臉上全是滿足。
看到我站在她房間門口,她的表情瞬間變了。
"你進我房間幹嘛?"
"我給你留了飯。"
她把日料袋子往桌上一放。
"我吃過了,媽咪帶我去的,三文魚好好吃。"
白敬川跟在後麵進門,換了鞋,路過我身邊時腳步沒停。
"碗我來洗。你早點休息。"
他沒看我一眼。
語氣客氣得像對一個住在家裏的租客。
我叫住他。
"今天頒獎典禮,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背對著我,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的。
"你不是一直忙嗎?而且一諾說想讓柳老師去,我就沒打擾你。"
"我是她媽媽。"
水龍頭關了。
他偏過頭,表情很平淡。
"墨箋,一諾拿了一等獎,這是好事,別把氣氛搞得這麼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