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學校回來後,我發起了高燒。
溫度計顯示39.5度。
我躺在床上,渾身像被車碾過一樣疼。
夜裏,門鎖響了。
我聽到岑珈音和晏初池有說有笑地走進來。
“珈音姐,今天玩的真開心,未晞說下周還想去遊樂園呢。”
我強撐著爬起來,扶著牆走到客廳。
“珈音。”我聲音嘶啞。
岑珈音正在給晏初池倒水,聞言轉過頭。
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她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又怎麼了?大半夜的裝神弄鬼。”
“我發燒了,家裏沒藥。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醫院?”
我幾乎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求助。
晏初池立刻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哎呀......珈音姐,我胃好痛。可能是晚上吃的海鮮不幹淨。”
他虛弱地靠在沙發上,額頭滲出冷汗。
岑珈音瞬間扔下手裏的水杯,大步跨過去扶住他。
“怎麼突然胃疼了?藥在哪裏?”
“不知道......好疼啊......”晏初池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岑珈音二話不說,一把將他緊緊攬在懷裏扶起。
路過我身邊時,她連眼角都沒施舍給我。
“景初,你吃點退燒藥自己睡一覺就行了。初池身體弱,胃病不能拖,我帶他去急診。”
“我沒有藥。”我抓住她的衣袖,聲音微弱,“我站不住了......”
岑珈音不耐煩地拂開我的手。
“你多大人了,發個燒還要人伺候?別在這裏演苦肉計了,真讓人惡心。”
她扶著晏初池,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哢噠”一聲,我還聽到了反鎖的聲音。
我失去重心,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我爬到茶幾旁,想倒杯水喝。
卻發現茶幾上空空如也,連個水壺都沒有。
牆上的智能監控器突然亮起紅燈,傳出岑未晞的聲音。
“爸爸是個大騙子!媽媽說了,這是對你亂發脾氣的懲罰!”
“我把水壺全藏起來啦,你就在地上趴著吧,略略略!”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閃爍的紅燈。
連我的親生女兒,都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摸出手機,想打120。
屏幕上卻顯示【無服務】。
家裏的寬帶網被切斷了,手機信號也被屏蔽儀幹擾了。
岑珈音為了防我把家裏的醜事發上網,竟然在家裏裝了信號屏蔽器。
燒到40度的時候,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知道,如果再不降溫,我會死在這裏。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
狠狠砸向客廳的落地窗。
“砰!”
玻璃碎裂的巨響劃破夜空。
冷風夾雜著暴雨瞬間灌進客廳。
我爬到窗邊,對著樓下大喊:“救命......”
最後一眼,我看到對麵樓的鄰居打開了窗戶。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病床邊站著的,是滿臉厭惡的岑珈音。
“裴景初,你是不是瘋了?”
見我睜眼,她劈頭蓋臉地砸下一句話。
“為了逼我回來,你竟然砸玻璃擾民?居委會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
我沒有力氣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晏初池呢?”我輕聲問。
“初池被你嚇得神經衰弱,在隔壁病房打吊針。”
岑珈音冷著臉,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被子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鬧,這日子也別過了。把離婚協議簽了,你淨身出戶,未晞歸我。”
我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
目光落在“淨身出戶”四個字上。
“好。”我異常平靜地拿起床頭的筆。
刷刷兩下,簽上了我的名字。
岑珈音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輕蔑。
“算你識相。出院後趕緊收拾東西滾蛋。”
她轉身就走,沒有一句關心。
我看著她的背影,做了一個決定。
當晚,我拖著病體離開了醫院。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我去了江邊,把我的外套、鞋子,還有那部被屏蔽了信號的手機,整齊地擺在橋欄杆上。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