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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哥,你回來啦?幫我拿一下快遞唄,門口堆了六個箱子,我搬不動。"

推開家門的時候,岑序澤窩在沙發上打著遊戲,連頭都沒抬。

茶幾上攤著三四個拆開的包裹,泡沫填充物掉了一地。

我看了一眼那些箱子上的麵單,全是他的名字。

防曬霜、浮潛裝備、兩個不同顏色的行李箱,還有一台運動相機。

"你買了運動相機?"

"對啊,去馬爾代夫拍水下視頻用的。爸說基金出,三千多塊。"

三千多塊。

我高三那年想報編導集訓班,三萬塊,媽媽說基金餘額不夠。

一台拍著玩的運動相機,三千多塊,爸爸連問都沒問就同意了。

我沒說話,彎腰把六個箱子一個一個搬進他房間。

第三趟的時候,腰撞在門框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岑序澤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輕點啊哥,別把我的浮潛麵鏡磕壞了。"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裏拿著一根胡蘿卜。

"序錚,搬完了過來擇菜,今晚你爸要請隔壁的紀叔吃飯。"

"我還沒換衣服——"

"先擇菜,換什麼衣服,又沒外人。"

媽媽的語氣不容反駁,轉頭卻對著客廳裏的岑序澤換了一副聲調。

"阿澤,明天陪媽去逛街好不好?過年了買個新包,順便給你也挑件新外套。"

"好呀好呀!媽你幫我看看這雙新鞋怎麼樣?"

岑序澤舉著手機湊到媽媽麵前,兩個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新款球鞋。

我站在廚房裏,手上沾滿了泥土和菜葉。

透過半開的推拉門,看著客廳裏那對親密無間的母子。

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零。

而我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一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推拉門。

晚飯的時候,隔壁的紀叔帶著兒子紀珩川來了。

紀珩川比我大兩歲,去年剛從傳媒大學畢業,在一家影視公司做策劃。

席間爸爸端著酒杯,熱絡地和紀叔聊天。

"老紀,聽說你家珩川在北京混得不錯啊?年薪多少了?"

紀叔笑著擺手:"哪有什麼年薪,小公司,夠吃飯就行。"

"那也比我家序錚強。"爸爸扭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種客套式的自嘲。

"我們家這個大的,在奶茶店打工呢,一個月三千塊。"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紀珩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岑序澤接話接得比誰都快:"我哥他不是打工,他是在積累社會經驗嘛。"

"而且我哥特別能吃苦的,什麼臟活累活都不嫌棄。"

他笑嘻嘻的,語氣裏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像在介紹一頭特別耐操的騾子。

"你小兒子呢?做什麼工作的?"紀叔禮貌地問。

"阿澤還在讀書呢,學舞蹈的,明年準備考北舞。"媽媽搶著回答,眼睛裏閃著光。

"這孩子從小就有天賦,老師都說他是那塊料。"

從小就有天賦。

那些天賦的學費,是我一杯一杯奶茶搖出來的。

可坐在這張桌子上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紀珩川找了個借口離席,在陽台上攔住了我。

"岑序錚,你之前發在平台上的那條紀錄短片我看了。"

他壓低聲音,表情很認真。

"說實話,那個水平不應該在奶茶店浪費。你有沒有想過做編導?"

"有人找過我了。"

"誰?"

"錦城的一家工作室。"

"那你去啊。"

"我在考慮。"

紀珩川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問了一句特別直的話。

"你是在考慮要不要去,還是在考慮怎麼跟你爸媽開口?"

我沒回答。

陽台門被拉開,岑序澤探進來半個身子。

"哥,媽叫你去洗碗。"

他掃了一眼紀珩川,笑了笑。

"珩川哥你們聊什麼呢?這麼神秘。"

"沒什麼,聊攝影器材。"紀珩川麵不改色。

岑序澤哦了一聲,轉頭走了。

走之前丟下一句:"哥,碗泡太久洗不幹淨的,你快點。"

紀珩川看著他的背影,擰起了眉頭。

"岑序錚。"

"嗯?"

"別考慮太久。有些門,錯過了就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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