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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從半島酒店出來,天空陰沉沉的,開始飄起細雨。

我沒有打傘,任由雨絲落在臉上,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給閨蜜喻書蔓發了條微信。

"把城東那套小公寓的鑰匙給我留著,我今晚搬過去。"

喻書蔓秒回。

"怎麼了?靳淮安那孫子又作什麼妖了?"

"回頭細說。"

我打車回了榕城雅苑。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談笑聲。

門虛掩著,沒有鎖好。

我推開門。

客廳的地毯上,宋溪亭正坐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密封罐。

那是我媽媽親手熬的蟹黃醬,昨天我一個人坐高鐵從老家帶回來的。

靳淮安坐在沙發上,正在用手機回複消息。

"淮安哥,這醬也太腥了吧。"

宋溪亭皺著眉頭,用勺子挑起一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顏色看著也不太新鮮,不會吃壞肚子吧?"

靳淮安頭也沒抬。

"那是聽晚她媽自己熬的,鄉下人做東西不講究賣相。"

"你要是吃不慣就扔了,櫃子裏有我上周買的進口魚子醬。"

宋溪亭撇撇嘴。

"扔了多可惜啊,聽晚姐知道了肯定又要怪我。"

"要不我拿去喂樓下那隻流浪貓吧?"

靳淮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隨你。"

我站在玄關處,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那罐蟹黃醬,是我媽剝了整整兩天的螃蟹,手都被夾破了才熬出來的。

為了讓我帶回來給靳淮安嘗嘗,她甚至舍不得讓我爸多吃一口。

現在,成了他們嘴裏可以喂貓的垃圾。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從宋溪亭手裏奪過密封罐。

"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茶幾上。

宋溪亭嚇了一跳,尖叫出聲。

靳淮安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我,臉色一沉。

"你發什麼神經!"

我盯著他,聲音出奇的平靜。

"靳淮安,你剛才說誰是鄉下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

"你站門口偷聽多久了?斷章取義有意思嗎?"

"我隻是說老人的手藝跟外麵的沒法比,又沒說別的。"

宋溪亭拍著胸口,躲在靳淮安身後。

"聽晚姐,你別生氣,是我說這醬腥的。"

"我從小腸胃就嬌貴,吃不了這種三無產品。"

我轉頭看向她。

"腸胃嬌貴就滾回你自己家去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評價我媽做的東西?"

宋溪亭眼圈一紅,眼淚順著臉頰就掉下來了。

"淮安哥,你看她......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靳淮安徹底火了。

他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薑聽晚,你簡直不可理喻!"

"今天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是吧?"

"溪亭就是隨口一說,你至於用這種刻薄的詞罵她嗎?"

"你的教養被狗吃了嗎?"

我笑了。

四年的感情,換來一句教養被狗吃了。

"靳淮安,你記不記得四年前,你發高燒沒人管。"

"是我冒著大雨走街串巷去給你買藥,給你煮了三天的小米粥。"

"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我的粥不講究賣相?"

靳淮安愣了一下,隨後冷笑一聲。

"翻舊賬是吧?"

"行,你付出得多,你偉大。"

"我欠你的,我下半輩子還給你行不行?"

"現在,給溪亭道歉。"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不可能。"

靳淮安深吸了一口氣。

"好,你不道歉是吧?"

"薑聽晚,我受夠了你這副高高在上的付出者姿態。"

"你總覺得所有人都欠你的,隻要有一點不順你的意,你就要死要活。"

"既然你這麼不滿意,那這婚我看也沒必要結了。"

他用結婚來威脅我。

在他看來,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沉沒了四年的青春,根本離不開他。

隻要他拋出這句話,我就會立刻妥協。

宋溪亭在旁邊假惺惺地勸。

"淮安哥,你別衝動,聽晚姐也是在氣頭上。"

我看著靳淮安,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這一分鐘裏,他在等我崩潰,等我道歉,等我像以前一樣委曲求全。

但我隻是走上前,把那罐蟹黃醬抱在懷裏。

"如你所願。"

我轉身走進臥室。

五分鐘後,我拉著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靳淮安看著我手裏的箱子,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變成冷嘲熱諷。

"又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行,你走。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會去求你回來。"

我走到茶幾前。

把手上那枚款式普通的白金鑽戒褪了下來。

"叮"的一聲脆響。

戒指落在玻璃桌麵上。

"靳淮安,這戒指太小了,勒得我手指疼。"

"我不要了。"

說完,我推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砰。"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四年的枷鎖,終於卸下了。

半小時後,靳淮安的手機收到一條扣款短信。

【您的尾號8892信用卡於16:05消費人民幣30000元,當前餘額......】

靳淮安愣住了。

那張卡是他綁在半島酒店賬戶上的副卡。

他立刻撥通了酒店經理的電話。

"喂?那三萬塊錢定金不是交了嗎?怎麼又扣了一次?"

經理在那頭恭敬地回答:

"靳先生,薑小姐下午過來取消了婚宴預訂。"

"按照合同規定,因個人原因取消,定金不退,且需支付同等金額的違約金。"

靳淮安的腦袋嗡了一聲。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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