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談了四年戀愛，黎雪初第一次答應陪我回老家見父母。

我爸專門請了假，我媽淩晨四點起來備菜。

高鐵票訂的八點那班，七點半我到了候車廳。

黎雪初發來消息：【晚十分鐘，路上堵。】

七點五十：【快了快了。】

七點五十八，檢票口開始關閘。

我急得給她打電話。

背景音裏，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黎總你開慢點！我暈車你不知道嗎？"

那個聲音我認識。

是她組裏新來的男實習生，林星澄。

黎雪初壓低嗓子跟我說：

"他租的房子到期了，東西太多打不到車，我順路送一趟。"

"下一班高鐵我買，晚一個小時而已。"

我把電話貼在耳邊沒出聲。

聽見那邊林星澄說：

"這個箱子幫我抬一下好不好？剛才搬東西手腕扭到了。"

黎雪初笑著應了一聲。

檢票口關了。

我媽打來電話："兒子，魚燉好了，你們到哪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候車廳。

"媽，魚你們自己吃吧。"

"她送別人回家去了，沒空見我的家人。"

"這個人，我也沒必要再往家裏領了。"

......

"小夥子，這閘機可徹底鎖死了，你走不走啊？"

檢票員拿著對講機催促。

我收回停在半空的身份證。

"不走了。"

轉身走出高鐵站的時候，黎雪初的電話打進來了。

"我跟林星澄搬完箱子了，你那邊怎麼樣？"

"沒上車。"

"不是說晚一個小時嗎？你沒改簽？"

"沒票了。"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算了吧，反正這周我手頭也有幾個數據沒跑完。"

"等下個月空了，我再陪你回。"

下個月。

這是她這四年裏，第七次對我說這三個字。

我停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黎雪初，我爸為了這頓飯請了三天假。"

"我知道，這不事出有因嗎？"

她的語氣裏透著一絲不耐。

"人家小男生一個人在城裏打拚，房東半夜趕人，我作為主管能見死不救？"

"你一直都很體貼，別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你覺得這是小事。"

"不然呢？不就是一頓飯。老人家想吃隨時能吃，林星澄沒地方住可是要露宿街頭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

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提。

"我還有個會，先掛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電話掛斷。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去哪啊帥哥？"

"回榕城雅苑。"

那是我和黎雪初共同租住的公寓。

一個月前，我們剛交了下半年的租金，準備作為過渡的婚房。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螺螄粉味道。

我換鞋的動作停住了。

鞋櫃前，我那雙專用的深藍色亞麻拖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嶄新的淺色男士拖鞋。

上麵印著某個潮牌的Logo。

黎雪初從來不買這種花哨的東西。

我往裏走。

沙發上扔著一件修身的棒球服外套，茶幾上攤著兩碗吃剩的外賣盒。

黎雪初推開臥室門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塊抹布。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然呢？在車站過夜？"

我指著桌上的外賣盒。

"你不是說去開會了嗎？"

她把抹布隨手扔在餐桌上。

"林星澄新租的房子水管爆了，沒法住人。"

"他一個男生沒地方去，我讓他先在咱們這湊合兩天。"

我看著她。

"咱們這？"

"對啊，反正次臥空著也是空著。"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攬我的肩膀。

我側身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

"沈確，你別太過分了。我隻是幫同事一個忙。"

"次臥是你用來堆雜物的，還是我幫你收拾出來的。"

一個碎發男生從洗手間探出頭。

他穿著黎雪初那件寬大的純棉T恤，領口鬆垮地掛在肩膀上。

是林星澄。

"確哥，你回來啦。"

他笑嘻嘻地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拿著我的男士洗麵奶。

"我忘了帶潔麵，借你的用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盯著他手裏的瓶子。

那是我上周剛拆的，平時連黎雪初都不讓碰。

"我介意。"

林星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黎雪初。

"雪初姐，我看洗手台上就這一瓶，還以為是你們共用的。"

"我都說了我不喜歡用男士護膚品，嫌麻煩。"

他撇撇嘴，把洗麵奶重重地擱在台麵上。

"確哥也太小心眼了，用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黎雪初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確，你衝他發什麼火？"

"他剛經曆退租和爆水管，情緒本來就不穩定，你能不能拿出點做男人的氣度？"

做男人的氣度。

我這四年裏，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我體貼。

"黎雪初，這是我家。"

"你在沒有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帶一個男人回來住，還讓他穿你的衣服，用我的東西。"

"你覺得這是我的問題？"

黎雪初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表情。

"我的衣服放在外麵，他自己的都濕透了，隨便抓一件套上怎麼了？"

"咱們都要結婚了，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林星澄走過來，扯了扯黎雪初的袖子。

"雪初姐，算了吧，我還是走吧。"

"我就知道男生事兒多，早知道我就不該來添麻煩。"

他低下頭，聲音裏帶上了委屈。

"我就是把你當親姐，沒想那麼多。"

黎雪初反手握住他的胳膊。

"你哪也別去，就在這住下。"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沈確，我今天累了一天了，不想跟你吵架。"

"次臥歸他，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看著麵前並肩站立的兩個人。

一個理直氣壯，一個楚楚可憐。

"如果我今天非要他走呢？"

黎雪初鬆開林星澄的手。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你就跟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