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五晚上，蘇菀在城南的高級會所包了場過生日。

沈司渺下班後來接我。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很濃的男士古龍水味。

我不喜歡這種刺鼻的味道，沈司渺的車裏以前隻放薄荷味的香薰。

"洛塵下午搭了我的順風車去拿藥，他身上的味道。"

沈司渺注意到我的視線，主動解釋了一句。

"多大點事，你別又冷著臉。"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沒說話。"

到了會所，推開包間的門。

裏麵熱鬧非凡。

楚洛塵坐在主沙發正中間的位置，手裏端著一杯果酒，正和蘇菀她們笑鬧。

他今天穿了一件緊身的黑色薄款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若隱若現露出線條分明的薄肌，袖子隨意挽起，看起來慵懶又帶著幾分散漫的性感。

看到我們進來，他立刻放下酒杯迎了上來。

"司渺姐，姐夫，你們可算來了。"

他自然地伸手去接沈司渺脫下來的外套。

沈司渺避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掛。"

楚洛塵撇了撇嘴，收回手。

"哎呀，跟我還客氣什麼，姐夫你別介意啊，我和司渺姐從小鬧慣了，我這人粗糙慣了，你把她當好兄弟看就行。"

他這句"當好兄弟看"，在過去的三年裏，我聽了不下百遍。

好兄弟會半夜讓人去熬薑湯。

好兄弟會故意敞著襯衫領口在別人麵前晃。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沈司渺看了我一眼，跟著坐到我旁邊。

切蛋糕的時候，蘇菀起哄要玩遊戲。

"來來來，默契大考驗，司渺，你未婚夫最討厭吃什麼？"

沈司渺愣了一下。

"香菜？"

"錯，他最討厭吃洋蔥。"楚洛塵在旁邊搶答。

蘇菀哈哈大笑。

"司渺你不行啊，還沒洛塵了解姐夫。"

"我記錯了而已。"沈司渺端起酒杯掩飾尷尬。

"那下一個，司渺最寶貝的東西是什麼？"蘇菀轉頭問我。

我看著沈司渺。

她最寶貝的東西，是一塊老式的機械懷表。

那是她爺爺留給她的。

我還沒開口，楚洛塵又搶先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塊懷表！"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晃了晃。

金屬鏈條在燈光下閃著光。

沈司渺臉色變了變。

"洛塵，別鬧，把表給我。"

"我不給，你上次打賭輸了，說要把這表借我玩幾天的。"

楚洛塵笑著往後退，一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玻璃茶幾。

"當啷"一聲脆響。

懷表從他手裏滑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

表蓋彈開，玻璃碎了一地。

包間裏瞬間安靜了。

沈司渺猛地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懷表。

指針已經停了，表盤裂成幾塊。

楚洛塵站在旁邊，咬著下唇，眼圈瞬間紅了。

"司渺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開個玩笑。"

沈司渺握著懷表，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是她最珍視的東西。

我以為她會發火。

但她隻是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她把碎裂的懷表裝進口袋。

"一塊表而已，碎了就碎了，你沒劃到手吧？"

楚洛塵搖搖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賠你一塊新的好不好？"

"不用你賠，多大點事，別哭了，今天蘇菀生日，開心點。"

沈司渺抽了張紙巾遞給他，聲音柔和。

我坐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荒誕。

上個月，我不小心碰倒了她書桌上的一盆多肉植物。

那甚至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

她對我冷戰了整整三天。

她說我不尊重她的私人空間，毛手毛腳。

而現在，她最寶貝的懷表被楚洛塵摔碎了。

她說，多大點事。

"我去個洗手間。"

我站起身，沒有看沈司渺，走出了包間。

洗手台前，我用冷水洗了洗手。

鏡子裏的男人，眼神疲憊得可怕。

楚洛塵跟了進來。

他靠在門框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副紅著眼圈委屈的樣子。

"姐夫，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我抽了張擦手紙。

"其實你不用防著我。"

楚洛塵走近兩步，盯著鏡子裏的我。

"司渺姐心軟，看我一個人在外麵打拚，平時多照顧我一點而已，她要娶的人畢竟是你。"

他笑了笑。

"不過你也看到了，她其實挺護著我的，你要是想安安穩穩當你的沈家女婿，最好別總是針對我，不然，她夾在中間會很為難的。"

我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轉過頭看著他。

"楚洛塵，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們隻是兄弟。"

"是不是兄弟，你心裏清楚。"

我沒再理會他，走出洗手間，直接離開了會所。

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叫沈司渺。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失衡的天平上，做那個沉默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