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是我爸的三周年祭日。
也是他生前遺作展出的日子。
為了這個畫展,我籌備了整整半年,從場地到布展,每一個細節都親力親為。
這是我最重要的日子。
溫以舟早上出門前,特意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裝。
“我上午去公司處理一個緊急會議,中午十二點準時到畫廊陪你。”
他在玄關換鞋,看著我承諾。
“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我一定會在。”
我點了點頭。
“好。”
中午十一點半。
畫廊裏已經來了不少賓客,大多是我爸生前的畫友和藝術圈的前輩。
我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強打精神在人群中穿梭致意。
十一點五十。
溫以舟沒來。
十二點十分。
開幕式即將開始,作為家屬,我需要上台致辭。
溫以舟還是沒來。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耳邊回蕩。
致辭的時間到了。
我獨自走上台,看著台下一雙雙注視著我的眼睛,咽下了所有的苦澀,開始講述我爸的創作曆程。
直到畫展結束,人群散去,畫廊裏重新恢複空曠。
溫以舟都沒有出現。
連一條信息都沒有。
下午四點,盛晚棠趕過來幫我收尾。
她看著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發呆,心疼地走過來抱住我。
“漫星,別等了,他不值得。”
我沒哭。
其實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隻是心裏最後那一絲微弱的期冀,終於被現實徹底掐滅了。
“晚棠,你幫我看著這裏,我回趟公寓。”
回到公寓。
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衣物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滿了。
那些溫以舟送我的小禮物,我一件都沒帶。
書桌上還有一疊婚慶公司送來的婚禮策劃案。
我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五點半,我的手機終於響了。
是溫以舟。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漫星,對不起。”
溫以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和愧疚。
“鹿溪出了點車禍,車子在環城高架上被人追尾了。她嚇壞了,非要我過去處理。交警定責弄了很久,我手機又剛好沒電了,剛充上電。”
“車禍?”
“對,就是保險杠蹭了一下,人沒事。但我必須留下來安撫她,你知道她膽子小......”
“溫以舟。”
我平靜地打斷他的話。
“我爸的畫展已經結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真的很抱歉。晚上我請你吃飯當賠罪好不好?你想去吃哪家法餐?我都依你。”
在他的概念裏,缺席我父親的畫展,陪另外一個女人處理追尾事故。
是可以通過一頓法餐來解決的。
多大點事。
“不用了。”
我把房間的鑰匙拿出來,放在茶幾的托盤裏。
旁邊,是那枚他隻花了一分鐘在櫃台隨便指的訂婚戒指。
“溫以舟,我們結束了。”
“你別鬧了行不行?”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不耐煩。
“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事出有因。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薑漫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麼咄咄逼人?”
“我沒有逼你。”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是通知你。婚禮取消,我們分手。”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我走進了電梯。
“薑漫星!你把家裏你的東西都清空了是什麼意思?!”
溫以舟的聲音隔著聽筒,終於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
“字麵意思。”
“你在哪?你別開玩笑,你趕緊回來,我不去管鹿溪了行不行?你在哪!”
我按了掛斷。
然後抽出電話卡,順手扔進了電梯口的垃圾桶。
徹底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