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晚上,季逢雪在城南的高級會所包了場過生日。
溫以舟下班後來接我。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很淡的梔子花香水味。
我不喜歡花香,溫以舟的車裏以前隻放薄荷味的香薰。
“鹿溪下午搭了我的順風車去拿藥,她身上的味道。”
溫以舟注意到我的視線,主動解釋了一句。
“多大點事,你別又冷著臉。”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沒說話。”
到了會所,推開包間的門。
裏麵熱鬧非凡。
鹿溪坐在主沙發正中間的位置,手裏端著一杯果酒,正和季逢雪他們笑鬧。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男款襯衫,下擺紮在牛仔褲裏,看起來慵懶又隨意。
看到我們進來,她立刻放下酒杯迎了上來。
“以舟哥,嫂子,你們可算來了。”
她自然地伸手去接溫以舟脫下來的外套。
溫以舟避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掛。”
鹿溪撇了撇嘴,收回手。
“哎呀,跟我還客氣什麼。嫂子你別介意啊,我和以舟哥從小鬧慣了,我就是個男的,你把他當兄弟看就行。”
她這句“當兄弟看”,在過去的三年裏,我聽了不下百遍。
兄弟會半夜讓人去熬薑湯。
兄弟會穿男人的襯衫在別人麵前晃。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溫以舟看了我一眼,跟著坐到我旁邊。
切蛋糕的時候,季逢雪起哄要玩遊戲。
“來來來,默契大考驗。以舟,你未婚妻最討厭吃什麼?”
溫以舟愣了一下。
“香菜?”
“錯,她最討厭吃洋蔥。”鹿溪在旁邊搶答。
季逢雪哈哈大笑。
“以舟你不行啊,還沒鹿溪了解嫂子。”
“我記錯了而已。”溫以舟端起酒杯掩飾尷尬。
“那下一個,以舟最寶貝的東西是什麼?”季逢雪轉頭問我。
我看著溫以舟。
他最寶貝的東西,是一塊老式的機械懷表。
那是他爺爺留給他的。
我還沒開口,鹿溪又搶先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塊懷表!”
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晃了晃。
金屬鏈條在燈光下閃著光。
溫以舟臉色變了變。
“鹿溪,別鬧,把表給我。”
“我不給。你上次打賭輸了,說要把這表借我玩幾天的。”
鹿溪笑著往後退,一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玻璃茶幾。
“當啷”一聲脆響。
懷表從她手裏滑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
表蓋彈開,玻璃碎了一地。
包間裏瞬間安靜了。
溫以舟猛地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懷表。
指針已經停了,表盤裂成幾塊。
鹿溪站在旁邊,咬著下唇,眼圈瞬間紅了。
“以舟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開個玩笑。”
溫以舟握著懷表,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我以為他會發火。
但他隻是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他把碎裂的懷表裝進口袋。
“一塊表而已,碎了就碎了。你沒劃到手吧?”
鹿溪搖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賠你一塊新的好不好?”
“不用你賠,多大點事。別哭了,今天逢雪生日,開心點。”
溫以舟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聲音柔和。
我坐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荒誕。
上個月,我不小心碰倒了他書桌上的一盆多肉植物。
那甚至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
他對我冷戰了整整三天。
他說我不尊重他的私人空間,毛手毛腳。
而現在,他最寶貝的懷表被鹿溪摔碎了。
他說,多大點事。
“我去個洗手間。”
我站起身,沒有看溫以舟,走出了包間。
洗手台前,我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裏的女人,眼神疲憊得可怕。
鹿溪跟了進來。
她靠在門框上,已經沒有了剛才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
“嫂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我抽了張擦手紙。
“其實你不用防著我。”
鹿溪走近兩步,盯著鏡子裏的我。
“以舟哥心軟,看我一個人在外麵打拚,平時多照顧我一點而已。他要娶的人畢竟是你。”
她笑了笑。
“不過你也看到了,他其實挺護著我的。你要是想安安穩穩當你的溫太太,最好別總是針對我。不然,他夾在中間會很為難的。”
我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轉過頭看著她。
“鹿溪,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們隻是兄弟。”
“是不是兄弟,你心裏清楚。”
我沒再理會她,走出洗手間,直接離開了會所。
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叫溫以舟。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失衡的天平上,做那個沉默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