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老家回來的第三天，是周二。

林珩遠和顧薇棠的外拍團隊也在這天下午回到了工作室。

他們推開門的時候，帶著陽光和海風的味道。

顧薇棠笑得很甜，手裏拎著好幾個伴手禮袋子。

“大家快來，珩哥特意繞路去排隊買的網紅甜品！”

她像個女主人一樣，熟絡地給每個工位分發蛋糕。

走到我桌前時，她特意挑了一個草莓最多的放下。

“南絮姐，你周末一個人回老家辛苦了吧？嘗嘗這個，珩哥說你最愛吃甜的了。”

我盯著那個蛋糕。

我不愛吃甜的。

愛吃甜的是顧薇棠。

林珩遠連我的口味都記不清，卻用我的喜好來做順水人情。

“拿走。”

我頭也沒抬，繼續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方案。

顧薇棠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南絮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周末那個場地真的是臨時空出來的......”

林珩遠走過來，把手裏的設備包重重放在桌上。

“薑南絮，你差不多得了。棠棠好心好意給你帶東西，你甩臉色給誰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副訓斥無理取鬧的下屬的姿態。

我關掉顯示器，站起身。

“林珩遠，‘城市切片’那個影展，是不是下周開始布展？”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我跳躍的思維。

“是。名單和作品昨天已經交上去了。”

“為什麼官方公布的入圍名單裏，沒有我的名字？”

我直視他的眼睛。

前天晚上，官方公眾號發布了入圍名單。

林珩遠的工作室占了三個名額。

一個是他的風景，一個是他的紀實。

第三個人像組的名額，署名是顧薇棠。

作品名字叫《繆斯的凝視》。

林珩遠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他很快挺直了背脊。

“這件事我正準備跟你說。組委會那邊覺得你的那組膠片商業味還是太重。棠棠這組反響特別好，主辦方點名要她這組上主展牆。”

“組委會覺得？還是你覺得？”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珩遠，申報表是你提交的。你連我的作品交都沒交，直接換成了她的，對嗎？”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假裝在忙，耳朵卻豎得老高。

顧薇棠趕緊拉住林珩遠的手臂。

“南絮姐，你誤會了。是珩哥覺得我作為一個新人，更需要這個曝光的機會。你已經在業內有一定知名度了，就算讓給我這一次......”

“讓你一次？”

我冷笑出聲。

“那是我的策展名額。這個展的場地方是我跑下來的，讚助是我拉的。你憑什麼要我讓？”

林珩遠一把將顧薇棠拉到身後，擋住了我的視線。

“薑南絮！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他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工作室的老板，我有權決定用誰的作品利益最大化。”

“棠棠現在勢頭很好，把資源傾斜給她，對整個團隊都有好處。你作為合夥人，格局就不能大一點嗎？”

格局。

大度。

懂事。

這些詞像一條條絞索，勒了我三年。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三年前那個說要和我一起看世界的人，此刻正用最理直氣壯的口吻，把我的心血剝奪，雙手奉送給他的青梅竹馬。

“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徹底釋然的笑。

林珩遠被我笑得皺起了眉。

“你笑什麼？”

“我笑你的專業，你的沉著，全都是為了偏心披的皮。”

我轉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

“簽了吧。”

林珩遠掃了一眼標題，臉色猛地一沉。

《股權轉讓及退夥協議》。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工作室我不要了。我的那部分股份，按照市價折算給我。”

我拿起筆，利落地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顧薇棠捂住嘴，驚呼一聲。

“南絮姐，你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珩哥現在正處在事業上升期，你這不是抽他的底嗎？”

“閉嘴。”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隻盯著林珩遠。

他眼角的肌肉跳動著，顯然動了真怒。

“薑南絮，你別拿這種事來要挾我。就因為一個參展名額，你要跟我散夥？”

“不僅是散夥。”

我從脖子裏拽出那枚用紅線串著的訂婚戒指，一把扯斷，扔在協議書上。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林珩遠，名額是你的了。”

“你，也是她的了。”

“我全都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