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的聚餐定在常去的日料店。
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
林珩遠坐在主位,顧薇棠就坐在他右手邊。
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男款衝鋒衣,袖子卷到手肘,正越過林珩遠去拿桌上的芥末瓶。
手臂幾乎貼在林珩遠的胸膛上。
“珩哥,你別老管我,我就愛吃辣的怎麼了。”
她嬌嗔了一句,把芥末擠進醬油碟裏,攪得亂七八糟。
林珩遠皺著眉,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胃不好還瞎吃,待會兒疼起來別喊。”
動作自然親昵,像一對認識了半輩子的老夫老妻。
工作室的小助理看見我,連忙站起來。
“南絮姐,你坐這。”
他指著林珩遠左手邊的空位。
我走過去坐下。
顧薇棠立刻抬起頭,衝我笑得一臉燦爛。
“南絮姐來啦!剛才珩哥還說你要加班可能晚點,我都打算給你打包你最愛的厚蛋燒了。”
她總是這樣。
在所有人麵前,把“好心”表現得淋漓盡致。
卻又在細節裏,彰顯她對林珩遠習慣的了如指掌。
“不用,我不餓。”
我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
林珩遠轉頭看我。
“今天工作室接了個大單,大家辛苦了。我提議,先喝一杯。”
眾人舉杯。
放下杯子後,林珩遠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暗示。
我沒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沉了下來。
“南絮,昨天的事,棠棠跟我說她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人之間打轉。
顧薇棠連忙擺手,眼眶說紅就紅。
“珩哥你別提了。南絮姐,昨天真是我不好。我不該瞎湊熱鬧讓珩哥給我拍照,占了你的時間。”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委屈得恰到好處。
“咱們都是好兄弟,我真沒別的心思。你要是介意,我以後離珩哥遠點就是了。”
這番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老員工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微妙的不讚同。
仿佛我是一個正在逼迫男友和發小絕交的毒婦。
林珩遠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川字。
“薑南絮,棠棠已經低頭了。你還要冷暴力到什麼時候?”
他用了“冷暴力”這個詞。
我看著他冷峻的臉。
他的專業、沉著,永遠隻用來分析光影和構圖。
在處理感情時,他隻相信他眼睛看到的那一層表象。
“我冷暴力?”
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清。
“林珩遠,昨天的照片,你花了兩小時給她拍,二十分鐘調一張圖的參數。”
“我連質問都沒有,隻是說別傳給我了。”
“這就叫冷暴力?”
顧薇棠咬著下唇,眼淚啪嗒掉在桌上。
“南絮姐,你果然還是介意。”
“我介意什麼?”我轉頭看她。
“介意你每次聚餐都穿他的外套?介意你半夜三更讓他去幫你修水管?還是介意你這句張口閉口的‘好兄弟’?”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林珩遠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
“夠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薑南絮,你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棠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我作為哥哥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把那麼單純的關係,想得那麼齷齪嗎?”
齷齪。
我氣笑了。
“單純的關係,會在朋友圈發‘你是我最好的繆斯’?”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張截圖,反轉屏幕對著他。
林珩遠的臉色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語氣越發冰冷。
“這隻是一句藝術上的誇獎。你不要斷章取義。”
他站起身,拉了一把旁邊還在抹眼淚的顧薇棠。
“今天這頓飯吃不下去了。棠棠,我先送你回去。”
顧薇棠順勢靠住他的手臂,小聲抽噎。
“珩哥,別因為我跟南絮姐吵架,我走就行了......”
“走。”
林珩遠抓著她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薑南絮,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大度,我們再談。”
門被重重關上。
滿桌的刺身還在冒著冷氣。
小助理尷尬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南絮姐......”
“吃吧,算工作室賬上。”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裏。
冷得刺骨,但沒有我的心冷。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服務員端著一個精致的蛋糕走進來。
“請問哪位是顧小姐?林先生為您訂的生日蛋糕。”
我看著那個寫著“繆斯,生日快樂”的蛋糕。
今天是顧薇棠的農曆生日。
而林珩遠,忘了今天也是我們工作室成立三周年的紀念日。
“放那吧。”
我指了指那個空著的,主位旁邊的位置。
“正主不在,你直接扔垃圾桶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