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我們租住的公寓。
而是直接去了新房。
這套房子是我們去年買的,首付一人一半。
裝修設計全是我一個人在跑。
我喜歡原木風,喜歡暖黃色的燈光。
為了挑一塊合適的客廳地毯,我跑了三個建材市場。
今天原本是驗房交鑰匙的日子。
我站在門口,輸入了我的指紋。
"滴——指紋錯誤。"
電子鎖發出冰冷的機械音。
我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手指,擦了擦,再次按上去。
"滴——指紋錯誤。"
我試了三次。
門打不開。
走廊的燈控亮著,我站在光暈裏,覺得自己像個試圖闖入別人領地的小偷。
我從包裏翻出備用鑰匙。
這是裝修隊長上周私下給我的,說是以防萬一。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迎麵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冷調香氛味。
不是我選的白茶香。
客廳的燈沒開。
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
原本應該鋪著原木色地板的客廳,變成了冷硬的灰色大理石。
牆壁刷成了慘白。
我選的奶黃色布藝沙發,變成了一套黑色的真皮沙發。
這不是我的家。
我站在玄關,手腳冰涼。
"嗒"的一聲。
走廊盡頭的次臥亮了燈。
門被推開。
沈清儀穿著淺灰色的真絲睡衣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杯水。
她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進來的?"
她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為什麼在這裏。
而是問我怎麼進來的。
"這套房子寫了我的名字,我付了一半首付。"我看著她。
"我為什麼不能進?"
沈清儀皺了皺眉,把水杯放在餐桌上。
"密碼我下午剛換了。指紋還沒來得及讓你錄。"
"為什麼換密碼?"
"原來那個太簡單了,不安全。"
"1126,我的生日。你不覺得安全?"
"林鶴川,你別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她有些煩躁地拉開椅子坐下。
"這房子的裝修是怎麼回事?"我指著客廳。
沈清儀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
"改了。原來的原木風太土了,而且難打理。極簡風看著高級點。"
"你改我的設計圖,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是通知裝修公司改的,這種小事沒必要天天煩你。"
小事。
我花了半年時間盯出來的每一個細節,在她嘴裏是小事。
"那次臥呢?"
我越過她,大步走向那間亮著燈的次臥。
這原本是我設計用來做書房的。
現在,門開著。
裏麵鋪著深灰色的地毯。
放著一張一米五的意式大床。
床頭櫃上,赫然擺著一個絕版的高達模型。
還有幾本全英文的建築雜誌。
許星野是學建築的。
"你給他準備了房間?"我轉過頭看她。
我的聲音很穩,但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沈清儀走過來,表情坦然。
"星野他媽身體不好,下個月要來市裏看病。他租的那個房子太小住不下,我讓他先搬過來住一陣。"
"搬過來?我們的婚房?"
"空著也是空著。"
"沈清儀,這是我們的婚房!"我終於沒忍住,聲音拔高了一度。
"你把婚房的密碼換了,把裝修風格改成他喜歡的,還給他留了一間房。你到底是跟我結婚,還是跟他過日子?"
"林鶴川!"
沈清儀厲聲打斷我。
她幾步走到我麵前,氣場極強地看著我。
壓迫感極強。
"你能不能別滿腦子都是這種齷齪的思想?星野叫我一聲姐,我照顧他是理所應當的。你作為未來的姐夫,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容人之量?"我氣極反笑。
"你要我多有度量?看他戴著你買的黑陶瓷項鏈,看他穿著我的結婚禮服,現在還要看他住進我的婚房?"
"那是因為你總是斤斤計較!"
沈清儀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項鏈是順手買的,禮服是你自己賭氣不去試的,房子是我出的錢多,我有權改方案。"
她每一句話都邏輯嚴密。
每一句話都在把所有的錯推到我身上。
"既然你這麼不滿意,"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這房子你別住了。回你那個破出租屋去冷靜冷靜。什麼時候學會大度了,什麼時候再談結婚的事。"
她伸手,直接從我手裏抽走了那把備用鑰匙。
動作粗暴。
鑰匙邊緣劃破了我的食指,滲出一絲血珠。
她沒看見。
"現在,出去。"她指著門。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直到確定這張熟悉的臉上,連一絲一毫的心疼都沒有。
"好。"
我轉過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身後冷嘲熱諷。
"永遠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真掃興。"
大門在我身後"砰"地關上。
把所有的燈光和溫暖都關在了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