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紀念日,陸時淮說要拍一組雙人寫真留念。
到了影棚我才發現,他的"青梅"白棠也在。
攝影師讓我們先拍,他全程手插兜裏,表情像在趕通告。
輪到給白棠拍個人照的時候,他突然來了精神。
主動走過去幫她攏頭發,指尖從她耳廓慢慢滑到下頜。
"這縷碎發擋臉了,你下巴這麼好看別浪費。"
白棠順勢偏頭,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快門哢嚓響了十幾下。
攝影師問要不要選一張當海報。
陸時淮直接挑了白棠笑得最好看的那張。
"這張洗兩份,一份給棠棠。"
我翻了翻相機回放,屬於我們的合照裏,他的眼神全飄在鏡頭外麵。
每一張,都在看她的方向。
我把婚紗手套摘了,疊好擱在化妝台上。
出門叫了輛車,手機備忘錄裏打下一行字:
"民政局周三上班,不用預約。"
陸時淮,你把兩個人的紀念日,拍成了她一個人的寫真集。
那底片你留著,我隻帶走我自己。
......
"謝棲月,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剛坐上出租車,陸時淮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沉穩,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質問。
"沒鬧脾氣。"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那你招呼都不打一句就走?"
"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棠棠說想去吃新開的那家日料,我本來打算拍完一起去的。"
"你們去吧。"
"謝棲月。"他的語氣沉了下來,像在教訓不懂事的下屬,"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你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笑了笑。
"是我讓你們不痛快的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確實累了,你陪她吃吧。"
沒等他再說話,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回到那個我們共同挑選的婚房,我站在玄關處,看著滿室的精致裝修。
鞋櫃上,我的拖鞋被擠到了最邊上。
正中間擺著一雙粉色兔子絨拖鞋。
那是上周白棠來玩時,陸時淮特意下樓給她買的。
因為她說地板涼,穿客用拖鞋不習慣。
我走進廚房,倒了杯溫水。
流理台上的馬克杯是成對的。
一隻黑色印著L,一隻白色印著B。
L是陸時淮,B是白棠。
我的杯子呢?
在最上麵的櫥櫃角落裏,落了一層薄灰。
我端著一次性紙杯走到客廳,靠在沙發上。
茶幾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束桔梗。
已經枯萎了,花瓣落了一桌。
上個月我提過一句想買點花裝點客廳。
陸時淮說那些東西華而不實,浪費錢。
昨天白棠來拿資料,隨口說了一句屋裏太素了。
今天早上,這束桔梗就送到了。
他連花語都不懂,隻因為白棠喜歡。
門鎖響了。
陸時淮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打包盒。
白棠跟在他身後,穿著那雙兔子拖鞋。
"嫂子,你別生時淮哥的氣了。"
她笑盈盈地走過來,把打包盒放在茶幾上。
"都怪我,拍照耽誤了時間,日料也沒吃成。時淮哥特意排隊給你買的海鮮粥,就當賠罪啦。"
海鮮粥。
我垂眼看著那個印著日料店logo的盒子。
"我海鮮過敏。"
陸時淮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來,眉頭微皺。
"你什麼時候海鮮過敏了?"
"一直都過敏。"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戀愛第一年,我吃蝦進了急診,你忘了?"
他愣住,似乎在努力回想。
白棠咬了咬嘴唇,一臉無辜。
"對不起啊嫂子,是我說這家海鮮粥好喝,時淮哥才買的。我不知道你過敏。"
"沒事。"我站起身,"你們喝吧。"
"謝棲月。"陸時淮叫住我。
他看了一眼白棠,又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一份粥而已,不喝就不喝,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擺臉色。"
"你這還不叫擺臉色?棠棠胃不舒服,我為了照顧她才改成打包回家。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抓著一點小錯不放?"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西裝筆挺,麵容英俊。
是我愛了五年的未婚夫。
他可以記住白棠隨口說的一句話,可以包容白棠所有的任性。
卻用最理智、最冷酷的尺子來衡量我的每一次情緒。
"陸時淮。"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覺得我哪裏不懂事?"
"你......"
"因為我不喝這份讓我過敏的海鮮粥?還是因為我沒有陪你們一起吃這頓強行湊在一起的紀念日晚餐?"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
他扯了扯領帶,恢複了那種談判桌上的專業態度。
"棠棠是我妹妹,她一個人在國內,我照顧她幾分是應該的。你作為我未來的妻子,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妻子。
容人之量。
這八個字像一記耳光,扇散了我心裏最後一絲不甘。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角色隻是一個可以用來包容別人的容器。
"你說得對。"
我點點頭,沒再看他一眼。
"我確實沒有容人之量。"
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
門外傳來白棠委屈的聲音。
"時淮哥,嫂子是不是討厭我啊?要不我還是搬出去住吧。"
"別理她,她就是這陣子籌備婚禮壓力太大了。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了。
他總是這樣,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
就像他篤定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