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是我和沈南喬的戀愛三周年紀念日。
早上我沒有提醒她。
她也沒有提。
下午三點,她發來一條微信。
"晚上八點,外灘的那家法國餐廳,訂好位置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有些意外。
她居然記得。
"好。"
六點下班,我回公寓換了件衣服。
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是她去年買給我的。
七點半,我到了餐廳。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黃浦江的夜景。
服務員倒上檸檬水。
"先生,您的女伴還沒到嗎?"
"快了。"
八點整。
沈南喬沒來。
八點半。
她還是沒來。
我拿起手機,撥她的號碼。
沒人接。
連打三個,全是嘟嘟的忙音。
我看著窗外的江水,突然覺得有點冷。
九點。
微信響了。
是一張照片。
楚星野發來的。
照片裏是一隻受傷的小狗,前腿綁著繃帶。
沈南喬的手正輕輕撫摸著小狗的頭。
那隻手腕上,戴著我送她的那塊表。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景珩哥,對不起啊。我家多多剛才被車撞了,我當時手都在抖,隻能給南喬姐打電話。"
他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故作脆弱。
"她在寵物醫院陪我呢,你別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我聽完語音,平靜地放下手機。
多多是楚星野養的邊牧。
去年我過生日,訂好了餐廳等沈南喬。
她也是因為多多拉肚子,陪楚星野去了寵物醫院,把我一個人晾在餐廳一整晚。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叫來服務員。
"點餐。"
"不等您太太了嗎?"
"不等了,我一個人吃。"
我點了一份最貴的牛排,一瓶紅酒。
慢條斯理地吃完。
結賬的時候,我把小票拍了下來。
十一點,我回到公寓。
推開門,屋裏黑漆漆的。
我打開燈,換鞋。
臥室的門虛掩著,我走過去推開。
沈南喬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你回來了。"
她語氣很淡,沒有一絲愧疚。
"嗯。"
"剛才在醫院沒聽到電話。"
她解釋了一句,仿佛是在施舍。
"多多腿骨折了,楚星野一個大男人嚇得暈血,我過去幫個忙。"
"我知道。"
我走到衣櫃前,把領帶摘下來。
她看著我的背影。
"你生氣了?"
"沒有。"
"沒生氣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沒什麼好說的。"
沈南喬站起來,走到我身後。
"傅景珩,你是不是覺得我故意放你鴿子?"
她從後麵拉住我的手臂。
"這是一條命。楚星野急得路都走不穩,我總不能扔下他不管去吃什麼法國菜吧?"
一條命。
去年是拉肚子,今年是骨折。
楚星野的狗,永遠比我重要。
"我沒說你不能去。"
我撥開她的手。
"你至少可以打個電話告訴我一聲,讓我別在餐廳像個傻子一樣等三個小時。"
"我當時急忘了!"
她聲音提高了一度,帶著理直氣壯的煩躁。
"我事後不是讓楚星野跟你說了嗎?你還要揪著不放?"
讓楚星野跟我說。
讓那個搶走我紀念日的男人,跑來向我炫耀。
我轉過身,看著她。
"沈南喬,你覺得這是交代嗎?"
"不然呢?你要我給你下跪認錯?"
她冷笑了一聲。
"傅景珩,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紀念日每年都有,狗的命隻有一條!你一個大男人連一隻狗的醋都要吃?"
狗的命隻有一條。
我看著這個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是啊,我連狗都不如。"
"你別在這陰陽怪氣!"
她猛地扯開外套,走到衣櫃前拿睡衣。
"我累了一天,沒工夫跟你吵架。"
她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
我走到床邊,看到她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外套。
口袋裏露出一角黑色的包裝盒。
我伸手抽出來。
是一個精致的禮盒。
打開,裏麵是一條克羅心的十字架項鏈。
銀質的。
我記得,下周是楚星野的生日。
他前幾天在朋友圈發過這款項鏈的圖片,配文是:"好酷,可惜太貴了。"
我把盒子關上,放回原處。
原來她不是不記得買禮物。
隻是買的人不是我。
浴室的水聲停了。
沈南喬擦著頭發走出來。
看到我盯著那個方向,她腳步頓了一下。
"你看什麼?"
"你給楚星野買的禮物?"
她走過來,把外套拿開。
"他過幾天生日,隨手買的。"
隨手買的。
兩萬多的項鏈,隨手買。
三周年紀念日,我連一句"對不起"都沒得到。
"沈南喬。"
我叫她的名字。
"你還記得今天是我們三周年嗎?"
"我說了我忘了!"
她把毛巾砸在沙發上,徹底失去了耐心。
"你到底有完沒完?我都說了補償你,你還要我怎麼樣?天天逼逼叨叨,煩不煩?"
煩。
她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我點了點頭。
"不煩了。"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你幹什麼?"
她皺起眉頭。
"太晚了,我明天還有個早會,我去客房睡。"
我沒理她,提著箱子走了出去。
客房的門關上。
我沒有去睡。
我打開箱子,開始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