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病房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就在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婆婆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昨天夜裏，我是哭著給婆婆打電話借的錢。

謊稱我爸胃癌急需手術費。

婆婆二話沒說，把準備拿去買理財的十五萬直接轉給了我。

現在，我該怎麼向她解釋這個荒誕的謊言？

我還沒按下接聽鍵，我媽突然一把奪過了我的手機。

“我來跟你婆婆說！”

她動作極快地點開接通，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哎喲，親家母啊！”

屏幕裏，婆婆戴著老花鏡，滿臉關切。

“親家母，瑤瑤爸的病情怎麼樣了？手術順利嗎？”

“要是錢不夠，你們千萬別客氣，我們老兩口還有點定期可以取出來。”

我聽到這句話，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痛得無法呼吸。

我媽卻笑得花枝亂顫。

“順利，順利得很呐！”

“其實也就是個小手術，誤診了，沒那麼嚴重。”

“不過啊，這錢正好給天賜拿去盤了個店麵。”

“親家母，你們家底厚，瑤瑤借的那點錢，就當是給弟弟的事業添磚加瓦了。”

“以後等天賜賺了大錢，肯定好好孝敬你們！”

視頻那頭的婆婆愣住了，臉上的關切漸漸變成了錯愕。

“你說什麼？瑤瑤半夜哭著說是救命錢......”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搶手機。

“媽！你把手機還給我！”

我不能讓她去踐踏婆婆的善意。

劉天賜見狀，伸手猛地推了我一把。

“大呼小叫什麼！沒看見媽在跟親家說話嗎！”

周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

他轉身怒視劉天賜：“你敢動她！”

周明伸手去奪手機。

劉天賜仗著自己年輕力壯，狠狠一胳膊肘撞在周明的胸口。

周明被撞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病床尖銳的金屬角上。

“嘶——”

周明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捂住了腰側。

我腦子裏“轟”地一聲巨響。

“周明！”

我撲過去扶住他，看到他衣服下擺隱隱滲出了一點血跡。

剛才那一撞，剛好磕破了皮肉。

我媽拿著手機，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對著屏幕抱怨。

“親家母你看看，瑤瑤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差了。”

“為了這麼點錢，跟自己親弟弟動手。”

“你們平時可得多管教管教她，別讓她敗了娘家的門風。”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周明粗重的呼吸聲。

劉天賜退後了一步，眼神有些閃躲，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是他自己往床上撞的，跟我可沒關係！”

“姐，你看到了吧，就為了那點錢，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爸重新爬回病床上，冷眼旁觀。

“趕緊帶他去包紮一下，別在這礙眼。”

“下個月的網貸你們自己想辦法，天賜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我低頭看著周明腰側的血跡。

那抹暗紅色，徹底刺穿了我心底最後一點可笑的期盼。

這麼多年。

我忍氣吞聲，我討好妥協。

我以為隻要我付出得足夠多，總有一天能捂熱他們的心。

可他們不僅沒有心。

還要把我最愛的人，拖進這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裏。

我慢慢站直身體。

從包裏掏出那張假裝異常的檢查單，一點一點撕成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滿了一地。

“你又發什麼神經？”我媽皺著眉頭走過來。

我沒有看她，隻是盯著滿地碎紙。

“劉天賜，那五十萬我不急著要了。”

病房裏的人都愣住了。

劉天賜臉上一喜：“姐，你終於想通了？”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嗯，想通了。”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我扶起周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從這一刻起，我劉瑤，沒有父母，沒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