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抬進顧家衝喜的。
顧大人官居六品,病入膏肓,滿京城沒有姑娘願意嫁。
我爹貪了五百兩聘金,把我推上了花轎。
誰也沒想到,顧大人竟然活了過來。
他說是我的命格旺了他,握著我的手說會記我一輩子的好。
可當他身體漸好,從前退了婚的嫡姐又登了門。
她說當初是被家族所迫才不得已退親,如今追悔莫及。
夫君心疼她受了委屈,讓她住進了顧家最好的院落。
我煎好的藥被她嫌苦潑了滿地,夫君說我不該強人所難。
我種了一院的花被她連根拔起,夫君說我不該跟她計較。
臘八宴上,她故意在夫君麵前踩到裙擺摔倒,一碗熱粥全扣在我裙上。
我燙得直抽氣,她卻捂著膝蓋哭:"妹妹是不是嫌我礙眼。"
夫君看都沒看我燙紅的手背,直接讓嬤嬤把我送回房"靜養"。
我坐在沒人添炭的屋子裏,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
那是成親當日,一個老嬤嬤偷偷塞給我的。
信上隻有一行字:
"若顧家負你,持此信去城南破廟找一個叫福伯的人。"
"你親娘是當朝長公主,當年被人所害流落民間,如今已重回宮中。"
......
“阿微,你把正妻之位讓給知雪吧。”
顧衍推門走進來。
他一襲白衣,神色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正低頭用涼水衝洗手背上的燙傷。
那片紅腫已經開始起泡。
鑽心的疼。
聽到他的話,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水滴順著指尖砸在地磚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衣不解帶伺候了半年的夫君。
“你說什麼?”
顧衍走過來,順手拿過架子上的幹毛巾。
他卻沒有遞給我,而是自己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知雪因為當初退親的事,被沈家趕出來了。”
“她如今無依無靠,若是沒個正妻的名分,日後在京城貴婦圈裏如何自處。”
他的語氣平緩輕柔。
仿佛在為了一個極大的善舉做打算。
我張了張嘴,聲音發澀。
“那我呢?”
顧衍看著我,眼神裏透著理所當然。
“你委屈一下,做個平妻。”
“你放心,在顧家,沒人敢越過你去,你依舊是我最看重的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衝喜那夜,他燒得人事不知。
我用溫水一點點給他擦身,熬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
他醒來時,握著我的手。
他說顧家主母的位子,永遠隻會是我的。
如今,他卻要我把位子讓給那個曾棄他如敝履的嫡姐。
我將起泡的手背往袖子裏藏了藏。
“顧衍,我是明媒正娶進來的。”
他輕輕歎了口氣。
“阿微,你何必把名分看得這麼重。”
“知雪身子骨弱,受不得流言蜚語的刺激。”
“你向來懂事,就不能體諒一下她的難處嗎?”
門外傳來細微的咳嗽聲。
沈知雪裹著厚厚的白狐大氅走進來。
她眼眶紅紅的,眼底聚滿水汽。
“衍哥哥,你別逼妹妹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回來礙你們的眼。”
她捂著胸口,身子搖搖欲墜。
顧衍連忙大步跨過去,穩穩扶住她的腰。
他順勢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在沈知雪身上。
“外麵風大,你怎麼出來了。”
顧衍的聲音放得很輕。
沈知雪靠在他懷裏,目光怯生生地瞥向我。
“我怕妹妹生我的氣。”
“衍哥哥,我還是走吧,就讓我死在外麵幹幹淨淨。”
顧衍眉頭微皺,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胡說什麼,顧家就是你的家。”
他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阿微,名分的事就這麼定了。”
“明日我會請族中長老來更改族譜。”
我咬緊牙關,指甲掐進掌心。
“如果我不同意呢?”
顧衍歎了口氣,目光裏多了一絲失望。
“你怎的變得這般不通情理。”
“隻是一個名分而已,你失去的並不多,可知雪沒這個名分會活不下去的。”
我的貼身丫鬟翠兒端著藥碗走進來。
她聽到這話,氣得漲紅了臉。
“大人,您怎麼能這麼偏心!”
“當初夫人為您試藥,連命都快沒了,沈大小姐在那時候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顧衍神色未變,隻是靜靜地看著翠兒。
“主子說話,何時輪到奴才插嘴了。”
沈知雪嚇得往顧衍懷裏縮了縮。
“衍哥哥,這丫頭凶神惡煞的,我害怕。”
顧衍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他看向我,語氣依舊溫文爾雅。
“阿微,這丫頭規矩沒學好。”
“正好知雪院子裏缺個粗使丫鬟,讓她去那邊學學規矩吧。”
我猛地抬起頭,一把將翠兒拉到身後。
“翠兒是我的陪嫁,誰也不能帶走她。”
顧衍緩緩鬆開沈知雪,朝我走近兩步。
“阿微,聽話。”
“知雪性子軟,最適合教導下人,這也是為了翠兒好。”
他抬了抬手。
門外的兩個嬤嬤立刻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翠兒。
翠兒拚命掙紮。
“夫人!夫人救我!”
我想撲過去搶人,顧衍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氣極大,我被死死釘在原地。
“阿微,別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