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夜之後,我發起了高燒。
冷宮裏沒有任何取暖的物件,牆角的積雪化成了冰水,順著縫隙流到我單薄的床榻上。
我冷得牙齒打顫,肚子裏的墜痛感卻像一團火在燒。
我拚命敲打著門板,聲音嘶啞地求外麵的侍衛去請個太醫。
可回應我的隻有呼嘯的風聲。
直到天快亮時,門終於開了。
來的不是太醫,而是柳盈盈身邊的大宮女,翠兒。
她端著一碗冷掉的清粥,重重地放在地上的木板上。
“皇後娘娘,您就別白費力氣了。”
翠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嘲弄。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現在都在鳳儀宮候著呢。”
“我家娘娘昨夜受了您的驚嚇,胎氣大動,皇上守了一整夜,連早朝都免了。”
我死死捂著肚子,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求你......讓我見皇上......”
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翠兒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她踢了踢那碗清粥,冷哼一聲:
“皇上說了,娘娘若是病了,就喝口熱粥發發汗。”
“總歸娘娘身子底子好,熬一熬也就過去了,別總是拿龍胎來做筏子爭寵。”
爭寵?
我疼得視線模糊,指甲死死摳進泥地裏。
他竟然以為我是在裝病爭寵。
翠兒丟下這句話便趾高氣昂地走了。
我倒在冰冷的地上,感受著身下的裙擺漸漸被溫熱的液體浸透。
那是我的血。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個角落時,冷宮的門被猛地推開。
刺眼的火把光芒照亮了整個屋子。
蕭承澤帶著一群太醫和侍衛湧了進來。
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衣擺上還沾著風雪。
看到我倒在血泊中,他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然緊縮。
但那份慌亂隻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焦急所取代。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卻沒有看我的肚子,而是直接握住了我的手腕。
“阿寧。”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太醫說,盈盈昨夜並不是動了胎氣,而是中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苗疆奇毒。”
“若無解藥,她和肚子裏的孩子都活不過今晚。”
我渙散的意識被這句話強行拉回。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蕭承澤避開了我的目光,從身後的太監手裏接過一把鋒利的匕首和一個白玉碗。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太醫查過古籍,此毒唯有至親之人的心頭血,配以藥引,方能解毒。”
“你與盈盈同出一族,算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了。”
“阿寧,隻需你一碗血。”
“朕保證,等盈盈脫離危險,朕一定用全天下最好的藥材給你補身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白玉碗放在地上,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拚命搖頭,幹裂的嘴唇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指了指自己滿是鮮血的裙擺,試圖讓他看看我現在的處境。
我也懷著他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正在流失。
可蕭承澤仿佛瞎了一般。
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的歎息:
“阿寧,你是皇後,要有母儀天下之量。”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盈盈一屍兩命嗎?”
“聽話,別亂動,劃偏了會更疼的。”
冰冷的刀刃貼上了我的手腕。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他的手,將那白玉碗打翻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在夜裏格外刺耳。
蕭承澤的耐心終於耗盡。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來人。”
“按住皇後。”
兩個粗壯的嬤嬤立刻上前,死死將我按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蕭承澤重新拿了一個碗,親自走上前。
刀鋒劃破皮膚。
溫熱的血液順著我的手腕,一滴一滴,落進白玉碗裏。
“夠了......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