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那二十四小時的時限,越來越近了。
下午的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屋子裏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悶熱。
可家裏的氣氛,卻詭異地喜慶。
周建國居然破天荒地去菜市場買了一隻燒鵝,還有幾隻大閘蟹。
這在我們家,是隻有過年才有的待遇。
廚房裏飄出陣陣肉香,刺激著我的胃。
從早上到現在,他們連一口水都沒讓我喝。
周婉清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進口的陽光玫瑰葡萄,一邊指揮著方琴。
“媽,姐姐那幾件新買的T恤我也要帶走。”
“京北大學在北方,聽說秋天冷得早,我得多帶點衣服。”
方琴滿臉堆笑,連連點頭。
“好好好,媽都給你裝上。等你病一好,咱們就去學校報到。”
她走到我的行李箱前,毫不客氣地拉開拉鏈。
那裏麵是我昨晚剛疊好的、準備帶去學校的所有家當。
方琴就像在翻垃圾一樣,把我那些舊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
然後把我看重的那幾件打工買來的新衣服全挑出來,塞進周婉清名貴的行李箱裏。
我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媽,那是我勤工儉學發傳單賺來的錢買的。”
我輕聲說了一句。
方琴眼皮都沒抬一下,動作連停都沒停。
“你賺的錢也是我的錢!你吃我的喝我的這麼多年,拿你幾件衣服怎麼了?”
“再說了,你以後也用不上了。留著也是燒掉,不如給你妹妹穿。”
她最後這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用不上了。
因為死人,是不需要穿新衣服的。
在這個女人眼裏,我已經是一個即將被送進焚屍爐的物件。
周建國啃著燒鵝腿,滿嘴流油地從廚房走出來。
他甚至倒了一杯高度白酒,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念念,來,叔叔敬你一杯。”
他那張油膩的臉上,閃爍著貪婪和陰毒的光芒。
“你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啊。”
“等你走了,這房子就寬敞了。你妹妹上大學的費用也有了。”
他甚至已經不加掩飾了。
我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
“我不餓。”我冷冷地別過頭。
周婉清在沙發上咯咯直笑,笑聲尖銳得刺耳。
“不餓就不吃唄,當個餓死鬼也挺好的。”
“免得到時候肚子裏不幹淨,還要弄臟了我的黃泉路。”
她的話像一把把生了鏽的刀子。
他們吃定了我跑不掉。
更吃定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像頭待宰的蠢豬。
傍晚時分,我實在渴得受不了,站起身想去廚房倒口水喝。
我剛邁出一步。
周建國猛地放下酒杯,大步跨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啊!”我痛呼出聲。
他像拖死狗一樣,拽著我的頭發,將我狠狠摔回我的房間。
“砰”的一聲悶響。
我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骨頭都快散架了。
“哢噠”一聲脆響。
房門從外麵被反鎖了。
周建國的聲音隔著門板惡狠狠地傳來。
“明天早上之前,你給我老老實實在裏麵待著!”
“敢出一點聲音,老子現在就抽死你!”
房間裏一片漆黑,窗簾被死死拉上。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的劇痛讓我清醒無比。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牆角的那個縫隙。
房間裏很靜。
極度安靜的情況下,我能聽見那裏麵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那是南方大蟑螂在密閉空間裏爬行、啃食的聲音。
它們在消化那張帶有換命咒的銀行卡。
我摸了摸睡衣口袋裏那張硬紙片,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無聲的笑。
吃吧。
多吃點。
吃得飽飽的。
這樣,才能替我這嬌貴的好妹妹,穩穩地接下這潑天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