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進房間。
我坐在鏡子前,拿出那盤劣質眼影,在眼下和臉頰處狠狠打了一圈灰青色的陰影。
又用粉底遮住了嘴唇的血色。
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窩凹陷、麵如死灰的自己,我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拉開房門,我故意拖著腳步,身子晃了晃。
方琴正端著一盤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從廚房出來。
看到我這副鬼樣子,她嚇得手一抖。
“哐當”一聲,盤子磕在桌沿上。
“你......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方琴的聲音裏沒有半點心疼,隻有掩飾不住的驚疑。
周建國聽到動靜,立刻從衛生間裏跑了出來。
他連嘴上的牙膏沫都沒擦。
看到我搖搖欲墜的樣子,他眼底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以為,那是換命咒起效了。
“念念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周建國假惺惺地湊過來,伸手想扶我。
我側身避開,裝作虛弱地扶住門框。
“不知道為什麼,渾身沒力氣,頭也暈得很。”
周建國強壓著嘴角的笑意,連連點頭。
“正常正常,要出遠門了,緊張導致的。”
“來,快坐下吃飯。叔叔給你煮了白粥。”
他熱情地拉開椅子。
這時,周婉清從主臥裏走了出來。
不可思議的是,她今天的臉色竟然奇跡般地有了一絲紅潤。
甚至連平時連路都走不穩的雙腿,今天都顯得格外有力。
我知道,那是她心理作用在作祟。
她堅信換命咒已經開始吸取我的生命力反哺給她。
周婉清走到餐桌前,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方琴立刻把那盤金黃的荷包蛋推到她麵前。
“婉清,快吃,多吃點補補身子。”
我看著麵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白粥,連一根鹹菜都沒有。
“媽,我也想吃個雞蛋。”
我啞著嗓子開口。
方琴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吃什麼雞蛋?你都要走了,吃這麼好幹什麼。”
“這雞蛋是你妹妹的營養餐,她生著病呢,你跟她搶什麼?”
她理直氣壯地偏袒著。
周婉清咬了一口荷包蛋,故意在我麵前吧唧嘴。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裏係著一根有些褪色的紅繩。
那是奶奶臨終前,硬塞到我手裏的唯一遺物。
說是能在關鍵時刻給我擋災。
“姐姐,你這紅繩看起來挺特別的。”
周婉清伸出那隻蒼白的手,指著我的手腕。
“我現在病著,正需要這些辟邪的東西,你把這紅繩解下來給我戴幾天唄。”
她嘴上用著商量的語氣,眼神卻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立刻用另一隻手捂住手腕。
“不行。這是奶奶留給我的。”
這是我的底線,誰也不能碰。
聽到我拒絕,周婉清立刻把筷子一摔。
“媽!你看她!”
“一條破繩子都不肯給我,她就是巴不得我早點死!”
方琴一聽,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大步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這死丫頭,心怎麼這麼毒!”
“你妹妹都快沒命了,你連個破繩子都不舍得?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她說著,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摳向我手腕上的紅繩。
“你放開!”
我拚命掙紮,可我現在裝作虛弱,根本不敢用太大力氣。
“啪”的一聲悶響。
紅繩被方琴硬生生地扯斷。
粗糙的繩結在我的手腕上劃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
方琴把扯斷的紅繩直接塞進周婉清手裏。
“拿去戴,別理這個沒心肝的東西。”
我低頭看著流血的手腕,胸腔裏的恨意幾乎要將我淹沒。
當年奶奶在病床上咽氣的時候,方琴就在旁邊翻箱倒櫃找奶奶的存折。
現在,她又為了討好周建國的女兒,搶走奶奶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得意洋洋把紅繩係在手腕上的周婉清。
突然就笑了。
“好,給她。”
“隻希望這福氣,她能承受得起。”
周建國根本沒管這場鬧劇。
他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死死盯著我因為掙紮而敞開的睡衣領口。
突然,他臉色驟變。
“卡呢?!”
周建國猛地一拍桌子,那雙大手震得碗筷直響。
“我問你卡怎麼不在身上!”
他額頭的青筋暴起,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我故意瑟縮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剛才去洗臉,怕弄濕了,就放在枕頭底下了。”
“混賬東西!”
周建國暴怒地衝過來,抬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極重,我整個人被打得從椅子上摔在地上。
嘴角瞬間嘗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方琴站在一旁,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冷冷地罵了一句:
“你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你周叔給你的錢你敢隨便亂扔?”
“還不快滾去拿過來!”
我捂著腫脹的臉頰,從地上爬起來。
轉身走向房間。
在背對他們的那一刻,我眼底的偽裝徹底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冰寒。
卡?
馬上,你們就會知道那張卡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