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一開學在即,我正打包行李,迫不及待要逃離這個家。
繼父破天荒地遞來一張銀行卡,說是給我攢的學費。
“收好,務必貼身帶著。”
他臉上擠出一抹難得的慈父微笑。
指尖觸及卡片的瞬間,我眼前彈出一行信息:
【換命咒】
【換命對象:周婉清】
【觸發條件:貼身持有超二十四小時,換命換魂。】
周婉清,我那同母異父、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好妹妹。
上周她剛確診白血病晚期,繼父哭著跪在地上求我配型,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沒想到現在相用一點學費,就買我這條命?
我裝作受寵若驚地收下。
回到臥室反鎖房門後,我立刻摸出剪刀。
幾聲“哢嚓”聲,銀行卡直接化為滿地碎渣。
我彎腰掀開破舊的床板,盯上了牆角裂縫裏,
那幾隻觸角搖晃、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南方大蟑螂。
卡片碎屑被我混著餅幹渣,盡數掃進了縫隙最深處,最後用透明膠死死封住了洞口。
想換命?
行啊。
好妹妹,姐姐給你找了一窩命最硬的。
......
“蘇念,睡了嗎?那張卡貼身放好了沒?”
隔著薄薄的木門,繼父周建國的聲音傳了進來。
聲音裏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和試探。
我蹲在地上,剛把最後一點透明膠死死按在牆角的裂縫上。
裏麵,蟑螂正和那張碎成粉末的“換命卡”相親相愛。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順手拿起書桌上用廢紙盒剪成的一張硬紙片,塞進睡衣貼胸的口袋裏。
拉開門。
門外,周建國端著一杯熱牛奶。
他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第一時間落在了我微微鼓起的睡衣口袋上。
看見那形狀,他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隨即,他臉上擠出那種讓我作嘔的慈父笑容。
“念念啊,明天就要去學校報到了,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把牛奶往我手裏塞。
“趁熱喝了,早點休息,叔叔可是把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給你當學費了。”
我低頭看著那杯牛奶。
白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裏微微晃動。
味道很怪。
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不用猜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正經牛奶。
極有可能是加速那所謂“換命咒”發作的符水。
我心裏冷笑,麵上卻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謝謝周叔叔。”
我伸手去接。
還沒碰到杯壁。
一隻蒼白消瘦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將玻璃杯奪了過去。
是周婉清。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光著腳站在走廊裏。
臉色因為白血病晚期已經變得慘白如紙,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但她盯著我的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淬著毒。
“爸,你給她喝這麼好的牛奶幹什麼?”
周婉清冷哼了一聲,毫不掩飾她的嫌棄。
“反正她也是個沒福氣享受的,喝了也是浪費。”
她故意把“沒福氣”三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裏滿是惡毒和高高在上的得意。
仿佛我已經是個死人。
我看著她,沒說話。
心裏卻在瘋狂叫囂。
是啊,你命好,你命硬。
你馬上就要變成一隻在下水道裏亂爬的南方大蟑螂了。
周建國見狀,非但沒有責怪她,反而心疼地上去扶住她。
“哎喲,我的乖女兒,你怎麼下床了?”
“地上涼,快回去躺著。”
周婉清一把推開他,徑直走進我的房間。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放在書桌上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那是我拚了命,熬了無數個日夜才考上的重點大學。
她走過去,一把抓起通知書。
“京北大學?”
她念出上麵的字,語氣裏滿是不屑和嫉妒。
下一秒,她的手突然用力。
“嘶啦”一聲。
精美的錄取通知書被她撕下了一大角。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奪回剩下的半張。
“你幹什麼!”我厲聲喝道。
周婉清非但不怕,反而得意地笑了起來。
“哎呀,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手沒力氣,不小心撕壞了。”
她嘴上說著道歉,臉上卻全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不過沒關係。”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反正,你馬上就去不成了。”
“這大學,我會替你去上的。”
她眼底閃爍著近乎病態的光芒。
我緊緊攥著被撕壞的通知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憤怒在胸腔裏翻滾。
但我生生忍住了。
因為我知道,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我要等。
等那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結束。
我紅著眼眶,轉頭看向門外。
母親方琴剛好走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件周婉清的臟衣服,滿臉關切。
“媽!你看婉清,她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了!”
我故意拔高聲音,帶著哭腔告狀。
方琴腳步一頓,看了一眼我手裏殘破的紙片。
又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周婉清。
她眉頭立刻死死地皺了起來。
“蘇念,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妹妹計較?”
她的聲音裏滿是不耐煩和指責。
“婉清病得這麼重,你讓著她點怎麼了?”
“不就是一張破紙嗎?撕了就撕了,有什麼大不了的。重新去補一張不就行了?”
破紙?
那是我改變命運,逃離這個魔窟的唯一機會!
在她眼裏,居然隻是一張破紙!
我死死盯著她。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從她改嫁給周建國的那一天起,我就成了一個多餘的垃圾。
現在,她甚至默許他們用邪術拿我的命去換周婉清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媽,我明天就要報到了,通知書壞了學校可能不認的。”
我裝作軟弱無助的樣子,繼續試探她的底線。
方琴冷笑了一聲。
“不認就不認。”
“家裏哪有錢供你上大學?”
“你周叔給你那張卡,裏麵的錢是給婉清看病的,你別以為真的是給你的學費。”
她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去上學。
那張卡,不過是騙我隨身攜帶的催命符。
周建國趕緊扯了扯方琴的袖子。
“你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向我,又換上那副虛偽的笑臉。
“念念,你媽是氣話。”
“卡你收好,千萬別弄丟了,明天叔叔親自送你去學校。”
他說著,眼神再次確認了一下我口袋裏的硬度。
“來,把牛奶喝了。”
他又把那杯散發著怪味的牛奶遞到我嘴邊。
周婉清在一旁冷笑出聲。
“對,姐姐,快喝吧,喝了,好上路。”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令人作嘔的臉。
強忍著反胃,接過杯子。
“謝謝妹妹。”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放心,姐姐一定會走得很好。”
“你也一定會長命百歲。”
“命硬得像打不死的蟲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