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謝衍之，你的年度考核報告程總簽字了沒有？"

電話那頭是行政部的同事孫茹，聲音帶著催促。

我按了免提，一邊往咖啡裏加糖一邊說："上周就發郵件了，程柏洲說回國之後統一簽。"

"那來不及了，總部那邊要求本周五之前所有駐外人員材料歸檔，差一份都不行。"

"我再催他一下。"

"你催得動嗎？上個月劉深的報告他壓了半個月才簽，劉深找他三次，最後一次他說'我的時間比你的紙重要'。"

這句話我太熟悉了。

程柏洲的原話。

掛了電話，紀舒晗從廚房端著兩杯熱牛奶出來。

"誰打的？"

"公司的事。"

"要不要我幫你處理？我以前幫你跑過程總那邊的文件，你忘了？"

我沒忘。

正是因為我讓她幫忙跑腿、接送、搬家，她才一點點地嵌進了程柏洲的生活裏。

那些我以為是減輕自己負擔的舉動，最後變成了把她推向另一個男人的通道。

"不用了，我自己來。"

我撥了程柏洲的電話。

響了六聲，接起來。

"謝衍之，什麼事？"

他的聲音永遠是那種不耐煩的平靜，像開會時瞥一眼手表的動作。

"程總，我的年度考核報告需要您簽字，總部這邊截止日期是本周五。"

"我知道，回去再說。"

"孫茹說來不及......"

"我說了回去再說。"

電話掛斷。

紀舒晗坐在旁邊，一臉習以為常地搖了搖頭。

"他就這樣，別跟他較勁。"

"你很了解他。"

"幫你跑了那麼多次腿，當然了解。"

她說得坦蕩極了。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還補了一句："他這個人吧，麵上冷，其實還行，你跟他處久了就知道。"

處久了。

你們在五星酒店裏處了一周，是夠久了。

我沒接話，打開電腦給程柏洲發了一封郵件，措辭禮貌地請他遠程電子簽。

發完之後，盯著屏幕發了很久的呆。

紀舒晗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想什麼呢？"

"在想一個人。"

"誰？"

"以前的我。"

她笑了："文藝病又犯了。"

她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在想兩年前，她第一次幫程柏洲搬家那天。

視頻通話裏她滿頭大汗，身後是程柏洲新公寓的客廳。

我還誇她辛苦，說下次請你吃飯。

程柏洲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紀舒晗，書架往左挪一點。"

當時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現在回想起來，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太順了。

不是客氣的"小紀"或者"紀小姐"，是直呼全名，帶著一種上位者對附屬品的隨意。

而她答應得也很快，沒有任何猶豫。

手機亮了，程柏洲回了郵件。

我點開。

"材料格式不對，重新做。附件裏是模板，按這個改完再發我。"

附件打開，是一份我從未見過的新模板。

和公司係統裏的格式完全不同。

我去內網搜，沒有這個版本。

問了孫茹，孫茹說她也沒見過。

"會不會是程總自己弄的？他經常有這種操作，卡你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流程，讓你忙半天，最後他說算了用原版。"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我改。"

熬了兩個小時，按照他的模板重新排版了整份報告。

發過去。

十分鐘後收到回複，一句話。

"我在飛機上，落地再看。"

紀舒晗已經睡著了，手機掉在枕頭邊，屏幕沒鎖。

我路過的時候餘光掃到一條新消息。

程柏洲發的。

"我快到了，別讓他知道。"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睡得很沉的樣子。

呼吸均勻，眉頭舒展，一點心事都沒有。

而我在走廊裏握著自己的手機。

他快到了。

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