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裴靖迪說出去買東西。

我說好。

他走了兩個小時沒回來。

我沒打電話，沒發消息。

隻是坐在窗台上看著樓下的街道，數過了三十七輛自行車和十一輛公交。

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袋超市的東西，麵包、火腿、芝士，還有一瓶紅酒。

"買了點吃的，今晚咱們在家喝點？"

"好。"

"你今天怎麼不出門？"

"在等郵件。"

"葉總還沒回？"

"沒有。"

他把東西放進冰箱，哼著歌。

我注意到他換了一件襯衫。

出門的時候穿的是灰色T恤，回來變成了白色的扣子襯衫，領口有一道折痕，像是剛從包裝裏拿出來的。

但購物袋裏沒有衣服。

"你襯衫哪來的？"

"啊，這個？路邊店裏試了一下覺得不錯，直接穿走了。"

"袋子呢？"

"扔了，不環保的塑料袋。"

他說謊的時候有一個習慣，多解釋一個細節。

正常人說"買的"就夠了，他一定要加上"不環保的塑料袋"來封住你的追問。

兩年半了，我聽過太多次這種多餘的補充。

以前我選擇信，現在我隻是不拆穿。

晚上喝酒的時候，他的手機亮了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快速瞥一眼，然後把屏幕翻過去。

我假裝沒看到。

"鳶鳶，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這次假請了二十天，回去可能要扣一點工資。"

"你請了二十天假？"

"嗯，想多陪陪你。"

二十天。

他九月三號落地北歐，如果請了二十天，那麼回程應該是九月二十三號左右。

在葉桐身邊待了一周，在我這裏待剩下的日子。

時間的分配方式本身就說明了優先級。

"你老板同意了？"

"我跟他說家裏有事。"

"什麼事？"

"就說我媽住院了。"

他連撒謊的素材都不換。

去年國慶他沒飛來看我，理由也是他媽住院。

後來我問他媽，他媽說健康得很。

"你別擔心，不影響什麼的。"

他給我倒滿紅酒，舉杯碰了一下。

"來，敬我們兩年半，太不容易了。"

我和他碰杯。

紅酒很澀，沒有醒夠。

像某些話，沒有時間過濾就生吞下去，劃得喉嚨疼。

半夜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不是我的手機——是他的。

裴靖迪睡得很死，紅酒的後勁讓他翻了個身繼續打鼾。

屏幕亮著，連續彈了三條消息。

葉桐。

"我到了，酒店在舊城區。"

"明天你來接我吃早飯，帶上上次那份合同。"

"別磨蹭。"

她到了。

她來了這座城市。

我上司葉桐，此刻在距離我幾公裏的地方。

而裴靖迪告訴我他請了二十天假來陪我。

原來其中一部分日子，是留給她的。

他在我的城市裏，同時伺候兩個女人。

我關掉屏幕，躺回去。

天花板很白，白得像醫院的走廊。

裴靖迪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我腰上，嘟囔了一聲。

"鳶鳶......"

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的體溫透過薄被傳過來，以前覺得暖，現在覺得燙。

不是溫暖的燙。

是被濺到油的那種。

我把他的手臂輕輕挪開。

他哼了一聲，翻回去了。

清晨六點，我的鬧鐘響了。

裴靖迪還在睡。

我穿衣服出門，走到公寓樓下的咖啡館坐了一會兒。

七點十二分，我看見裴靖迪從公寓樓出來。

他穿著昨天那件白襯衫，打了個車。

我記下了車的方向。

他說的是去超市買早餐。

超市在東邊。

他的車往西開了。

西邊是舊城區。

葉桐住的酒店在那裏。

我端著咖啡坐了很久，久到杯底的糖都化成了一層黏膩的甜。